饭后,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严居殷和叶时并肩走在军校的林荫道上。这是他们走过无数遍的路,今夜却觉得格外短。
“我送你回宿舍。”严居殷说。
“好。”
参谋科的宿舍楼到了。叶时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严居殷。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朦胧。
“那……我上去了。”叶时说。
“嗯。”严居殷点头,“早些休息。”
叶时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严居殷。”
“嗯?”
“保重。”叶时说,声音很轻,却很重,“一定要保重。”
严居殷看着他,忽然很想伸手抱抱他。但他没有,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也是。”
叶时转身上楼了。严居殷站在楼下,看着他房间的灯亮起,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那一夜,严居殷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脑海里全是叶时的影子——他在射击场上咬牙坚持的样子,他在图书馆专注看书的样子,他在老槐树下抚过书页的样子,还有刚才在路灯下说“保重”的样子。
三年时间,这个人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生命里。如今要分开,就像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但这就是军人的命。聚散无常,身不由己,终是浮萍系水,唯望一切安好。
第二天一早,严居殷开始收拾行李。三年的积累不多,一个行军包就装下了所有家当。他把叶时送的那些糖纸仔细包好,放进最里层——虽然已经吃完了,但这糖纸,他也舍不得扔。
陈振凑过来,眼睛红红的:“严哥,咱们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严居殷拍拍他的肩膀:“总有再见的时候。你在第五师好好干,别丢咱们军校的脸。”
“那必须的!”陈振用力点头,“严哥,等咱们都当上团长、师长,再聚在一起喝酒!”
“好。”严居殷笑了,“我等着那天。”
送行的车来了。步科学员们背着行囊,陆续上车。严居殷在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军校的大门,还有远处参谋科的宿舍楼。
叶时应该已经走了吧。第三师的车来得更早。
他深吸一口气,登上卡车。引擎轰鸣,车轮转动,熟悉的景物在车窗外缓缓后退。三年青春,就这样被抛在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离愁别绪里。
严居殷靠在车板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默念:叶时,等我。等这仗打完,等天下太平,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到那时,他要亲口告诉叶时,这三年的点点滴滴,他都珍藏在心里。那些射击场的黄昏,那些图书馆的夜晚,那些并肩走过的路,都是他在这乱世中最温暖的记忆。
卡车驶出城门,驶向烽火连天的前线。年轻的军人们,就这样各奔东西,奔赴各自的命运。
叶时比严居殷早一天离开军校。
第三师的车在天刚亮时就到了。叶时背着简单的行囊,和另外几个分配到三师的学员一起上了车。车开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军校的方向——严居殷应该还在那里,明天才会出发。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第三师师部驻扎在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离前线大约八十里。车行了大半天,下午时分抵达。镇子不大,但因为师部驻扎,显得颇为热闹。街道上随处可见军人,还有随军的商贩、民夫,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和马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