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去试试吧,”游行者看着不知道神游到何处的姜卿念,又笑着说了一遍,“既然都到这儿了,怎么能不去摸一个?”
姜卿念干笑了两声:“要不算了吧,我向来不擅长这种要仰仗运气的游戏……”
“哈,当真么?”游行者语调里带着笑意。
短暂的沉默之后,姜卿念的声音细若蚊蚋:“好吧……其实是我身上连半枚铜钱也没有。刚刚拿去赏完了,一点没留。”
他本来也用不上——平时连废塔的门都很少出,要这铜钱做什么?姜卿念很确信自己对那些世俗的东西不感兴趣。
说来也怪,旁人被关久了总要抓狂,他倒觉得清净。
反正宫人会按时送来吃穿用度,他既无非要不可的东西,也无非去不可的地方,一个人窝在废塔里,竟也不觉得难熬。
平日里除了睡觉,就是弹弹琴、哼两句曲,自娱自乐。
……倒也勉强算门手艺。可惜废塔里除了他自己,再没有第二个听众。
只不过姜卿念还来不及推辞,游行者就轻笑了一下:“无妨,我有。这次算我请你。”
说着,姜卿念的手腕就被轻轻带住,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挤到摊位跟前。
那老头儿正低头理着匣子,见有人来,一抬头——先看见那身彩绘祭袍,眼睛顿时亮了:“哟,大人!”
他往旁让了让,把手边最大那只木匣推到前头,“您可是贵客,今儿这匣子里的彩头,都是风神赐福过的!”
游行者不接他这茬,只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搁在案上,叮当一声脆响:“不是我摸。是我家这小兄弟摸。”
老头儿这才注意到游行者身后那个裹着灰斗篷的小身影,目光在他紧闭的眼睛上停了一瞬,随即堆起一脸笑:
“小郎君!”他嗓门儿亮堂,“您这福气,可藏在看不见的地方——闭着眼摸出来的,那才叫风神亲赐的彩头!”
姜卿念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这老者果然什么都能吹得天花乱坠,看人下菜碟的吉祥话张嘴就来,也是头一回有人说他的“看不见”是福气。
“来吧,小郎君,伸手试一试手气。”摊主的嗓音带着烟火气。
姜卿念犹豫着,他听着沙哑粗粝的摊主吆喝声近在咫尺,木匣被摇晃,内里物件碰撞,哗啦哗啦作响;还有铜钱拍落在木案上的清脆叮当声。
正恍然,他忽然感觉到一只有力却克制的手掌,托起了自己的右手腕,将他的手掌稳稳送进那靛蓝布蒙着的匣口之中。
盒子里有很多东西,匣底铺着干燥的花瓣碎屑,许许多多的物件混杂一处,蹭过他的掌心。
有的冰凉圆滑,是打磨光亮的金属;有的方方正正,带着木器粗糙的纹路;还有几枚坠着细绳,绳缕缠绕过他的指缝。
“随便取一件就好。”游行者的气息落在他耳畔,“无论摸到什么,都算作风神赠予你的礼物。”
姜卿念的手没在匣中多探。最先触到的是一枚凉润的圆弧,比铜币更沉些,顶端系着拧过的细红绳。
他也不挑拣,指腹扣住那枚圆物,径直抽了出来。
“哟!”摊主沙哑的嗓子拔高了一度,“是一枚辟邪惊祟的银铃!小郎君这手气不错啊!可是沾了风神的福气!”
姜卿念捏着那个银器,球面打磨得光滑,微微用力晃一晃,便会“叮——”的一声清响碎开。
“正适配你。”游行者笑着说,“走路的时候带着响,这样我便不会跟丢你了。”
老头儿也道:“没错!我跟你说,在下摆摊子三十年了,摸到银铃的十个里有九个是姻缘上门!”
姜卿念捏着那枚银铃,心想:“你这老头儿净胡扯”,却听游行者在他身侧,轻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