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前一后,踩在草地上沙沙地响。
“当时满座皆是勋贵,众目睽睽,赖是赖不掉的。”姬宣说,“这事,如今怕是已经传遍全城了。”
姜卿念叹道:“那你兄长不得气坏了?他素来练功到深夜,这一败,回去怕是更不肯歇了。”
“说起来我倒佩服他——世上能有几个像他这般勤学苦练、心无旁骛的?今日不过是时运不济,撞上了块硬骨头罢了。”
姬宣苦笑:“他就是那性子,先不提他。倒是你——”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踢杂草的姜卿念,“如今你这处境,才真叫我放心不下。”
姜卿念睁大了眼睛:“担心我?为何这么说?”
——其实想想也是,今日他才是出尽“风头”的那个,不过是贬义的。
他心里虽有些惴惴不安,可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反正但凡出点什么坏事,他这个灾星总免不了被拎出来示众一回。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如今不过是真真切切地暴露在万人眼前——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姬宣沉声道:“你从角落里冲出来那阵动静闹得不小,栖迟国的使节自然也瞧见了。虽然他提的要求听着倒是简单——可越是简单,我越是心里打鼓。”
姜卿念当时躲得太远,许多话都没听真切,难免有些不安:“……要求?什么要求?”
“他当时指名道姓,要你。”
“要我?!”姜卿念一愣,“真的没有搞错么?我又不是搏兽台里的人,就躲一小会儿,怎么还点名要我?也太霸道了些!”
“就是霸道。”姬宣说,“而且——不是充作宫人,不是充作祭品,而是作为……他在仙游国期间的向导。”
“……向导?”这个借口听起来无比温和,但偏偏就是半点不合理,显得格外不正常。
“费了这么大的劲,就为了要我这种人做向导?”姜卿念喃喃道,“这更说不通了。”
整座搏兽台都因为他一个人的存在而天翻地覆。若只是要个向导,何至于此?
姬宣神色凝重:“可不是么!这要向导找谁不行?偏偏寻一个足不出户的你——未免也太奇怪了。”
他说这话时,眉宇间还带着武将世家的锐气——可单看脸,看身形,却是单薄秀气,像哪个书院里出来的斯文书生,颇似个替人出谋划策的军师。
谁能想到,这般人物竟是出自武家?偏偏心思还细腻得面面俱到。
姜卿念苦笑道:“我虽是土生土长的仙游人,可真要说起来,只怕还没他熟悉这座城呢。”
他被放逐了这么多年,顶多只能趁夜里偷偷溜出来,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游过这座城,更遑论替人带路做向导了。
那太子殿下张口就是指名要他做向导,自己说出口都不觉得荒谬么?
姬宣点了点头,也觉着说不通:“他要么就是脑子抽了,要么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你想想——他一个外邦太子,不避讳传言也就算了,为何还特意打听你的事?”
“怪不得你方才闷闷不乐。”姜卿念这才恍然,“也怨不得你疑心重了。”
“我这疑心可是有理有据的!”姬宣道,“向导向导,引路之人——这路一旦引熟了,我们仙游的城防、宫室、朝堂,还有什么是他摸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