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人声喧闹,来来往往的学生嬉笑追闹,整片区域都充斥着鲜活的动静。
唯独靠墙的角落,安静得格格不入。
夏屿站在这里,周身那股惯有的阳光鲜活气息彻底沉了下去。他微微垂着头,肩膀收紧,双手无意识攥紧校服衣角,指尖反复摩挲、收紧又松开,细微的动作里藏着掩不住的低落。往日里总是亮闪闪、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黯淡沉静,敛去了所有雀跃,只剩化不开的闷涩。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夏屿向来是人群里最热闹的那个。性格开朗随和,待人热忱,爱笑爱闹,无论什么时候都元气满满,几乎不会有人见到他这般沉默落寞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心事,更没人知晓这份情绪,全都源于他的双胞胎兄弟——夏疏年。
两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明明是一同长大的至亲血脉,性格却截然不同。
夏疏年生性内向怯懦,不爱说话,极度敏感自卑。只因眼角生着一块淡淡的云状黑胎记,从小到大,他始终活在旁人的异样眼光和家人的苛责里。他不会辩解,不会讨好,更不会撒娇示弱,所有的委屈、不甘和难过,全部习惯性藏在心里。
被家人无端训斥,他沉默低头;被旁人刻意疏远,他主动躲闪;被误解被嫌弃,他也从不多言半句,只是默默退到角落,把自己封闭起来,安安静静地熬过所有难熬的时刻。
而夏屿截然相反。
他性格外放阳光,眉眼干净讨喜,性格讨巧,生来就容易被人偏爱。从小到大,鲜花、夸奖、温柔和包容,似乎从来都围绕在他身边。
可越是被众人偏爱,夏屿心里就越是愧疚。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夏疏年从来不是阴沉冷漠,只是太缺温柔,太缺被好好对待。他乖巧安分,从不惹事,待人温和,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可所有人都凭着一块胎记、凭着他沉默寡言的性格,随意定义他,嫌弃他,冷落他。
夏屿看了很多年,也心疼了很多年。
他无数次看见夏疏年独自缩在角落,避开所有人的热闹;无数次看见他被家人数落,只是攥紧手指一言不发;无数次看见他眼底藏满委屈,却依旧习惯性退让躲闪,不肯让任何人察觉他的脆弱。
每次看到这些画面,夏屿心里都堵得难受。
他陪着夏疏年长大,最清楚哥哥的温柔纯粹,最懂他的隐忍无奈,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改变不了家人根深蒂固的偏见,改变不了旁人先入为主的恶意,更改变不了夏疏年习惯性自卑、不敢靠近人群的模样。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日复一日独自承受所有冷眼和苛责,日复一日把自己困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硬生生扛下所有委屈。
长久的心疼和无力积压在心底,一点点沉淀,压得他喘不过气。
今天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委屈。只是课间闲暇的一瞬,他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夏疏年躲闪沉默的模样,积攒了多年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牢牢堵在胸口,让他再也撑不住平日里开朗乐观的伪装。
他不想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失态,不想被同学追问情绪,只能独自躲在偏僻的角落,默默消化心底的酸涩。
身后传来一阵轻柔平稳的脚步声,节奏缓慢,温和干净,没有丝毫喧闹。
张喃青慢慢停在了他的身侧。
他没有立刻开口追问,也没有直白打量夏屿低落的神情,更没有带着好奇窥探他人心事。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姿态松弛,默默陪着,给足了夏屿整理情绪的空间。
张喃青向来心思细腻通透,最擅长捕捉旁人藏起来的坏情绪。
远远路过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永远活力满满、眉眼带笑的少年,此刻安静得过分,周身气场沉闷压抑,不用细想也知道,必然是心里藏了事。
安静僵持了几秒,他才放缓语调,嗓音清润温柔,不带半分打探的突兀,只有纯粹的关切。
“一个人躲在这里,心情不好?”
温和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温柔得让人安心。
夏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掩饰,快速压下眼底的湿涩,抬手快速抚平被攥皱的衣角,微微抬头,强行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意,语气刻意装得轻快随意。
“没有啊,我挺好的,就是随便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