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儿与温旖齐齐寻声望去,却见一神情倨傲的哥儿抚了抚鬓边的凤钗,漫不经心道:“这某些人啊,整日抛头露面的,可丢了咱们女子哥儿的脸。”
其中意有所指,不言而喻。
看清了来人,宋怀儿冷笑一声,斜目瞧他,“我当是谁呢,原是你这个没眼色的,曹慕青,你一人之言,还能代表整个大燕的女子哥儿了不成?!”
被俩人剑拔弩张的气势所慑,温旖这时才敢泄出点声音来,他掩于宋怀儿身后,悄默地插了一嘴,“我倒没觉着哥儿当家有什么不好的。”
曹慕青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才不慌不忙地开口,“我可是实话实说,不过你自个儿断章取义,可怪不得我。”
“有本事你当着林清钰的面说去!”宋怀儿才不惯着他,一语直戳痛点。
“你!”曹慕青一时无言,林清钰如今已是知府的义兄弟,再如何瞧不过眼也轮不到他来教训。
他左思右想怎么也寻摸不出办法,最后只得冷哼一声,便气呼呼地跑远了。
怎么好像……雷声大雨点小的?温旖不明所以,“好姐姐,这是个什么人?竟这般无礼。”
宋怀儿没好气道:“那是个被家里人宠惯了的!”
本也没什么仇怨,末了她到底又添了句好话,“没多坏心,就是嘴上不饶人,若说叛逆,我看他才叫不像话,多大的人了至今也没成婚,依着父兄膝下过活,可成了什么事?”却是明嘲暗讽,一时竟叫人分不清是夸是贬。
温旖一惊,“这般……这般行事……”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哈哈哈哈哈……”宋怀儿被逗得开怀大笑,“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那人从幼时起便与林清钰不对付,直到了而立之年竟……”
林清钰对这一场闹剧无从知晓,便是听说了也未必会在意。
因这处宅子乃杨书君中举时所置,林清钰来过多次,府上且还留了座小院容他歇脚,是以他熟悉得很,不用下人带路便牵着林朔进了大门。
还没到垂花门呢,就见胡岚携杨沛迎了上来,后头跟了个颇有书生文气的中年汉子。
“正巧了,”胡岚眼前一亮,围着林清钰上下左右细细打量一番,夸道:“今个儿这身打扮属实漂亮,当真人比花娇!”
不待林清钰答,林朔已连连点头,喜不自胜,“英雄所见略同,岚叔叔与我想得一样呢!”
胡岚心中又是一阵欢喜,不由上前揉了把他的小脸,“个嘴甜的,穿得似个小仙童,脸蛋也软和。”
说罢他又望向身侧,招呼了一声,“你也过来瞧瞧你这小侄儿。”
林朔好奇地看向来人,正想着他可是爹爹所说的杨家义兄,便听林清钰轻唤道:“阿兄。”
久未与义弟相处的杨书君饶是心绪难平,面上也不露声色,只从快了不少的步子可瞧出几分急切来。
“近日诸事繁多,未能去府上拜见,我作为兄长实在惭愧,望清钰海涵。”他甫一开口便是告罪,眼含歉意,言辞恳切,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何至于此?”林清钰摇头,“你我本是兄弟,自然该将心比心。”
“再者,阿岚已替你走过一遭,表了歉意,莫不是信不过他?”
此话一出,杨书君只好无奈道:“从前便说不过你,如今我还是没什么长进。”
三人齐乐。
林朔与杨沛大眼瞪小眼,皆不懂其中缘由,只觉几句话罢,长辈们便更亲近了几分。
寒暄几句,众人便往后院而去。
路上杨书君又将话头落到小辈身上,他先夸了句林朔机灵,又问可曾读过什么书。
没想到凭自己的年纪也逃不过一问,林朔暗自撇了撇嘴,本预如实作答,不过瞧杨书君脾性挺好,便壮着胆子道:“今日既为花宴,便是雅俗共赏,与学问有何干系?”
杨沛一惊,杨书君也是一愣。
“这孩子,”林清钰忙叫住了,却是轻拿轻放根本没怪罪,“主意一向大,今日只想着耍了。”
胡岚倒觉着有理,“侄儿这话正落在我心坎上,你杨叔这人啊,从我认识他起便整日书不离手,也没见歇的时候,偶尔也得放放,松快松快。”
自任官后,便少有孩子敢同杨书君直言,更遑论反抛出疑问,纵是身为亲子的沛儿,也多为慕孺,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而此子却不慌不忙,张弛有度,实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