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箭在弦上,也不容得他想那么多,画九川微微躬了躬身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将琵琶放在腿上,调了下音,开始弹了起来。
只要弹的时候发力稍稍改变一下,对方应该就听不出来了。
《岐山寒月》曲风偏悲凉,描绘岐山的寒月,以及月色下,两地相思,因此总体音调偏低沉,但是到中间,表达两地相思的部分时,琴音会突然高昂急促,最后再慢慢收拢。
同一首曲子,因不同的人弹奏时发力、轻重缓急的处理不同,弹出来的味道也会有很大的区别。
画九川弹了那么多年的琵琶,指力早非昔日可比,对琴弦的把控、细节的处理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琴弦在他手下,轻重缓急随意变换,因此弹奏出来的曲子,音色比之前丰富很多,对方应该听不出来。
鬼王大帅笑道:“本帅虽然不通音律,但是也听说过,这首《岐山寒月》,乃启哀帝写给冥君大人的,当时冥君大人驻守岐山,齐哀帝有感冥君大人的忠心,遂作此曲,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君臣情谊,感人至深啊!”
这话的讽刺意味一听便能听出,不过沈南桥并未听他说什么,他的眸光一直落在弹琴之人身上,对方弹奏出来的乐曲,熟悉又似乎并不熟悉。这些年里,他常会叫乐师给自己演奏此曲,可是他们弹出来的琴音,并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琴音,久而久之,反倒破坏了这首曲子在心里的美好。
可眼下这首《岐山寒月》,虽然和记忆里有所不同,却又莫名很符合他想要听到的感觉。
一种说不上来,终于对了的感觉。
沈南桥看着他,眸光沉了沉。
像,实在太像了。
并不是单单容貌像,按弦时的指型、弹奏时的神态、包括琵琶摆放的位置,种种细节,都太像了。
若真是转世投胎的他,为什么可以做到一举一动都带着前世的影子?
可他是个活人,若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画九川弹完一首曲子,一抬头,就看到对方满眼打疑的目光。
他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但是不应该啊,他这次的弹奏别说和几百年前,就是和平时的弹奏都有所不同,他应该听不出来吧。
况且,那都是几百年前了,谁能通过一支曲子认出故人?
画九川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匆匆别开目光。
鬼王大帅拿过酒杯,目光透过酒杯落在对面的沈南桥身上,或许也是察觉到了一向淡定的恶鬼王,此时的表情很奇怪吧。
鬼王大帅与他交战多次,对他很是了解,此鬼从不会在鬼前表露出任何会暴露心迹的神情,难以捉摸,性格也是反复无常,经常前一秒还在对着你笑,后一秒可能就毫不留情将你魂魄捏散,叫人无法琢磨。
如此神情,着实奇怪。
鬼王大帅笑道:“乐师的琵琶,弹得着实精湛,方才冥君大人说,本帅若是看上了谁,就做主将对方送给本帅,可还算数?”
沈南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鬼王大帅只觉身子一冷,不自觉打了个战栗,赶紧笑道:“开玩笑的,冥君大人何必紧张!”
沈南桥拿过桌上的酒杯,复看向画九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画九川知道无法隐瞒,只得如实回答:“画九川。”
画九川?也有个川字?
“什么时候来九幽墟的?”
“三个多月前。”
“哦,那画公子是做了什么大恶之事,为何会来到九幽墟?”
画九川微微抬眸朝对方看去,对方明知自己活人之身,还如此问,摆明故意的。
画九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道:“淫。乱而死,故来九幽墟。”
此话出口,不但沈南桥,在座的其他鬼都是愣了一下,或许他们都没想到,这种死法,还能光明正大的说出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