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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折玉（第2页）

姬含章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眼前的人，淡褐色的瞳仁深处映着一线剑光，神情很静，像是在隔着这短短数步，重看一遍他们共同走过的许多年。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

他的相貌本就生得清正，笑起来时眉眼略弯，总容易叫人生出温和的错觉。幼时如此，后来成了名满天下的仙盟少君，亦是如此。仿佛那些藏在白衣之下的心思、握在掌中的人命，都与他无关。

“逢场作戏而已。”他说。

商既明看着他，许久没有动作。停水剑横在两人之间，剑锋沾上从他衣襟渗出的血，凝成一点极细的红。

“再说一次。”

姬含章便当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和温顺，像从前在听雪峰上回答师长问话：“我说，我不曾真心待过师兄。”

商既明的手一直在抖。

可真正递出那一剑时，停水稳得没有半分偏斜。

剑锋倏然穿透心口，血沿着剑身涌出，转瞬濡湿商既明的手指。姬含章肩背骤然绷紧，呼吸停滞片刻，却没有发出声音。那双浅色眼眸被疼痛逼出一层水光，很快又归于平静。

商既明原以为自己不会接住他。

可姬含章向前倒下时，他仍下意识松开剑柄，将人揽进怀中。

染血的白衣贴上肩头，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姬含章伏在他颈侧，口中全是血，呼吸断断续续，仿佛还有什么话要说。商既明僵了片刻，到底还是俯下身，靠近他唇边。

他没有听见遗言。

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喘息，随后，一只沾血的手缓缓抬起。

冰冷指尖擦过商既明肩头，动作很轻，仿佛那里落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是许多年前，每逢他从外面练剑回来，姬含章替他拂去衣上霜雪时惯有的动作。

商既明骤然僵住。

下一刻，诛仙阵光芒大盛。

姬含章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停水剑仍留在心口，白衣被山巅骤起的气流卷开，像一只沾血的鹤掠过断裂玉栏，转瞬坠入折玉台下无边云海。

商既明伸手去抓，只来得及攥住一截衣袖。

裂帛声骤然响起，那片玉白色衣料留在掌中，云海却已经合拢，将姬含章的身影吞没得干干净净。

同一时刻，远在玉京祖殿的少君魂灯无声熄灭。灯芯化作一缕细烟，越过空旷殿宇，消散在无人看见的高处。

后来，商既明曾无数次想起这一日。

他想起姬含章坠入云海时没有回头，想起他最后那一点看不分明的笑意，也想起落在自己肩头的手。

那只手分明已经冷了，动作却一如往昔，近乎温柔。

于是往后许多年，商既明始终没能想明白，一个从未真心待过他的人，为何偏偏在死前，替他拂去了一片并不存在的雪。

“小师弟，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