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园里的那枝梅,到底没能活过正月。
宫人发现时,枝梢已经干透。纵然日日换水,也不曾生出半点新芽。
“少君,扔了吧。”
姬含章正在窗下临帖,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白瓷瓶搁在案角,瓶中斜插着一截枯枝。枝形倒还好看,只是颜色灰败,与满室精心挑选过的陈设并不相称。
“放着。”
宫人以为他没有听清:“已经枯了。”
“我知道。”
姬含章重新低下头。
他今日写的是《清静经》。抄到第三遍,笔锋仍旧有些浮。教习先生说他年纪尚小,腕力不足也是寻常,只须每日再多练一个时辰。
宫人不敢再劝,端着旧水退了出去。
房门开合,带进一阵寒风。瓶中的枯枝轻轻颤动,落下一点看不出是雪还是尘的碎屑。
姬含章盯着那点碎屑看了一会儿,伸手将白瓷瓶向案内挪了半寸。
窗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响。
笃,笃。
像是谁用指节敲了敲窗。
姬含章没有理会。
那声音停了一阵,很快又响起来,比方才更加急促。
他放下笔,推开窗。
一只青羽小雀立在窗沿,歪着脑袋看他。左翅上残留着一小圈浅白绢布,包得歪斜,线头已经被啄得散开。
正是枕雪园里救下的那只。
姬含章一时没有动作。
小雀却认不得他似的,低头梳理两下羽毛,又啄了啄自己的脚。
细瘦的鸟足上系着一卷纸。
姬含章解下来。
纸是停云宗惯用的竹纹信笺,只裁了巴掌大一块,卷得很不规整。展开以后,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少君亲启。
鸟活了。手帕已经洗净,下次还你。
商既明。
字写得不好,最后三字尤其潦草,像是落笔时忽然失了耐性。
姬含章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他原以为至少还会有一句别的,譬如问候,或者说明这只鸟为何会从千里之外飞回玉京。可信中没有,纸背也没有。
小雀在窗沿跳了一步,试图去啄砚中的墨。
姬含章将砚台挪开。
“他让你来的?”
小雀自然不答,仍伸着脖子往案上看。
“字写成这样,也敢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