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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第1页）

到约定好探望邓老的日子，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许乐平给老人带了点水果和保养品，邓红福看见他很是高兴：“小许啊，不用给我带东西，我一个老人家吃不了多少，把钱留着给自己。”

许乐平笑笑：“您慢慢吃嘛，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以后经常给您带。”他一向对保家卫国的军人充满崇敬，更不要说这还是师兄的战友。

邓红福摆摆手：“老了，早就吃不动了，牙都快没了。”

“那我经常来陪您，今天天气好，我扶着您出去转转？”

邓红福点头说好，他搀扶着老人溜达起来。疗养院里风景很好，小花园绿化带里很多健身器材，很多老人在这儿活动。可能因为在山上，空气也很好，许乐平也跟着放松下来。

“小许，你唱戏多少年啦？”

“十几年了吧。”

“你唱戏的腔调，我总觉得挺熟的，也不知道在哪儿听过。”

“您上网吗，京剧院的官博有我的视频。”

邓红福摇摇头：“我老头子不懂这些新潮东西。”他露出了回忆的神色，“你知道我长这么大听的第一出戏是什么吗？”

“什么呀？”

“都好几十年前了，那会儿我还是个半大孩子，在京州胡同里到处讨饭呢，有一回讨饭讨到了一个戏班子，我躲在后台看他们唱戏。我就觉得，唱戏的人嗓子怎么这么柔，一句话能拐出好几个弯儿来。

后来那台上的旦角发现我了，不但没赶我，还给我拿了几个馒头，他一开口我才知道原来那旦角是个男人，给我吓了一跳。

那旦角真美啊，我记了好多年。不怕你笑话，我上战场的时候都想着以后活下来要回去找他再听一出戏。“

许乐平听着竟然觉得有点熟悉，“那戏班子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我也不认识字，听别人说了一嘴早就忘了。“

“那出戏是《牡丹亭》吗？“

“对，就是《牡丹亭》！你怎么知道的？“

许乐平看着眼前这张苍老的脸，和记忆中那个小毛头已经对不上号了。

他觉得神奇，好像残缺的地图慢慢补全了，竟然在这个时代陆续见到了故人。

“一句话拐出好几个弯儿，最经典的可不就是昆曲《牡丹亭》了。那今天我就给您唱一出《游园》吧。“

邓红福来了兴致，立刻招呼了几个老朋友过来。

相比京剧，昆曲的唱腔和板式更加多变，起初是文人阶层中流通的高雅艺术，欣赏门槛高，许多京剧演员都要学昆曲来打底子。

《游园》《惊梦》这两折是这出戏的芯子。

封建礼教下杜丽娘倍感压抑，内心却是个充满浪漫情怀的女子，对自己后花园的景色也能感叹春色如许：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杜丽娘在如梦似幻中抒发愁绪，许乐平声音婉转，唱腔中道尽了不可言说的少女心事和怅然若失。

邓红福听得入迷，他觉得花园中的身影似乎和几十年前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了，他手里给许乐平打着拍子，身边几个老家伙也开始哼哼了。

一折戏结束，花园里的人越聚越多，护工，亲属，都凑了过来，很捧场地鼓起了掌。

邓红福笑眯眯的：“这院子可不常这么热闹，小许啊，都是托你的福。”

许乐平觉得很疗养院的环境让他很安心，毕竟他们更算得上是同辈人。“您不嫌吵，我可以常来唱给您听。”

邓红福还没说什么，身边的老人已经纷纷开始响应了。

“那感情好啊小伙子，我自己孙子都懒得陪我，我就喜欢年轻人，看着有活力我就觉得舒服。”

“就是，小许以后常来呀！”

“小许有对象了吗，小伙子长得真俊，我孙女跟你差不多大，你们认识认识？”

许乐平有点招架不住大伙儿的热情，邓红福做出赶人的样子：“都走都走，你们不烦小许还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