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牌坊立在石阶前,两侧全是高大的乔木,红木牌坊不知道历尽了多少次风吹雨打,早已斑驳褪色,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处处都透露着一种被岁月洗礼的古韵。
越是接近红木牌坊,周慕野心情越是复杂,他一步一步走石阶,思绪随着风慢慢飘远。
秦臻,是老周王第十二个儿子,人称“秦十二郎”,才智无双,惊艳卓绝,还特别漂亮。
这小子十多岁就长得惊为天人,再加上“狐妖”出身的母妃,常常遭人非议,以至于秦臻独性子格外的冷硬,孤僻,他总是独来独往,谁也不搭理,还有点不讨人喜欢。
那时,周慕野还在周国为质,与周国皇子和各国质子一起学习六艺,他们不喜欢秦臻,还叫总他“男狐狸精”,也没人愿意跟他一块玩儿。
周慕野跟秦臻的境遇一样,但他十分懂得苦中作乐的道理,每天都乐呵呵的。他见秦臻总是一个人,起了逗弄之心,在读书练剑的间隙,总是变着法子逗弄秦臻,秦臻根本不睬他。
少年人总是气盛,秦臻越不理他,他就越来劲,逗弄得更厉害了,笑道:“哥哥,你板着脸做什么?快理理我呀,我想和你做朋友。”
秦臻极为冷淡,孤傲,但那只是表象,他也有七情六欲,也想要一个朋友。在他看来,周慕野放浪形骸,野性十足,但是乐观开朗,能力出众,并不像传闻中那么自大张狂,令人生厌。
秦臻心里有了一丝松动,周慕野发现他的转变,变得更加殷勤和热情,一来二去,两个少年就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两个少年互相吸引,互相取暖,过度了很美好的一段时光,最后还交换物件,私定了终身。
可惜少时的爱恋有多纯粹,现实就有多残酷,周慕野是敌国的质子,终有一天要回家的。
他这个人肆意潇洒,总是活在当下,从未想过未来,更没想过能和秦臻长长久久。
他以“周越两国立场相对,你我本不是同道中人,何必纠缠?”为由,给秦臻写了一封断离信。
秦臻自尊心极为强烈,他从未受过这种侮辱,更加接受不了周慕野的无情和冷酷,可他又无法改变周越两国对立的局面。于是,他撕毁断离信,与周慕野割袍断义,彻底分道扬镳了。
一别经年,各自安好。
周慕野回到越国后,成了越国的皇帝,秦臻成了周国的将军,两国纷争把他们推得越来越远。
周灭越,越灭周,直到周慕野人头落地,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细细一算,已经有二十七年了。
二七十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什么都会改变,更何况他们之间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情义呢?
如果不是换了楚辞的人头,周慕野这辈子跟秦臻都不会有交集。
他回过神,刚走到红木牌坊前,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盛气凌人的鬼气,阴森可怖,鬼气森森,令他汗毛倒竖,这怎么看都是一个不祥之地。
红木牌坊前还设置了一道强大的结界屏障,周慕野从指尖拈出一缕幽蓝的冷焰,“嘭的”一甩,牌坊上的结界奇迹般地破开了。
周慕野有些意外,一走进去,山还是那个山,树还是那些树,整体气质却截然不同了,遮天蔽日,阴气莽莽,还有乌鸦在头顶盘旋,令人心慌意乱。
穿过羊肠小道,扒开拦路的枯树枝,树上张灯结彩,一座华丽而陈旧的古墓出现在眼前,这场景怎么都像是婚礼而不是葬礼。
这就是秦臻亡妻的古墓?
这座古墓并不是普通的坟墓,而是一座深埋在地底下的巨型墓葬群,墓碑,砖雕,石刻……皆是周国宫廷样式,龙飞凤舞,繁复而华丽,颇为隆重。
古墓四周还挂满了大红色的绸缎,贴满了大红喜字,鲜亮瑰美又不失庄重肃穆,却给人一种神圣的死寂之感,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走近一看,古墓周围还栽了一圈翠绿的青松柏,墓门前却干净得没有一根杂草,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这人会是秦臻吗?
一个亡妻而已,秦臻有必要天天来扫墓?有必要修那么奢华的古墓来悼念她吗?钱再多也不能这么造啊。
周慕野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今天也是他的祭日,像他这样满手血腥的厉鬼,死无葬身之地,没人咒他就不错了,更不用说给他修墓或者祭祀了。
哎,人比人,气死人,对于一个厉鬼来说,没有人挂念被祭奠,真是太失败了。
转念一想更不得劲了,秦臻一定很喜欢他的亡妻,才会这么做吧?这小子这么痴情吗?他怎么不知道?
凑近一看,很是奇怪,墓道门边除了大红喜字,没有任何石雕或者字迹,连挽联也没有,更不要说是香烛纸表这些祭品。
这竟是一个无字墓。
联系到红木牌坊前的结界,周慕野瞬间就明白了,秦臻压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亡妻是谁,所以才用结界和无字碑遮掩了。
秦臻越是想掩饰,周慕野越是想知道那女子是谁?
他想走进古墓里看看,刚把手放在墓门上,“嘭的”一声,他被一股凌厉的鬼气掀翻在地,五脏六腑被震得剧痛,嘴角也沁出一滴鲜血。
周慕野暗骂了一声,秦臻竟在墓门上设置了更为强大的结界屏障,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破解不了,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需要这样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