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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份(第1页)

周竞走到楼梯转角,林确才在下面问:“不是因为项目,那是因为什么?”

楼道里的感应灯尚未修好,二楼比大厅暗一截。周竞停在明暗交界处,没有隔着几级台阶回答,只说:“你上来。”

东边房间仍带着受潮后的气味,床垫翻了面,靠在窗前继续晾晒,地板上那圈水痕已经由深褐变成浅灰。周竞的行李箱停在衣柜旁边,搬进来几天,衣服只取出一小部分,余下东西仍分门别类地收在箱内。他蹲下拉开夹层,从两件折好的工作服下面抽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林确站在门口,先看见纸页顶端熟悉的六个字,才明白房东当年打印的合同不止一份。地址、租期和承租人姓名都与储物间找到的那份相同,末页也只有周竞的签字,林确旁边仍旧空着。区别仅在于这份保存得更好,纸张没有明显泛黄,右上角却留着几道反复折叠后的细纹。

“你不是说,以为我扔了?”林确接过文件袋。

“我以为你扔了你那份。”周竞把行李箱重新合拢,“这份在我这里。”

林确隔着透明薄膜摸到纸页折痕:“留着过期合同,是你们工程师的资料管理习惯?”周竞说自己搬过四次家,它每次都被装进文件箱,起初是忘了处理,后来再看见,也没觉得非扔不可。今年春天北方分部有一批长期项目结束,公司开放内部调动,他收拾办公室,在旧档案盒里又翻到了它。

“三月六号,调动窗口第一天。”周竞靠着书桌,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我填了临岬。那时不知道海平要卖,也不知道旧港项目最后会分给我。”

“就因为一份废合同?”

“不是。”周竞这次没有让林确等太久,“只是我忽然发现,搬了四次都没把它丢下,说明有件事大概还没过去。我想回来把当年的话问完,至于你愿不愿意见我,回来以后再说。”

窗外有人用高压水枪冲洗路面,水柱撞在卷帘门上,隔着一排屋顶传来断续的震响。林确低头把合同翻到最后,那处空白与七年前一样干净,没有等来补签,也没有被任何新名字占据。

“现在问完了?”他问。

“只问到日期和地址。”周竞说,“别的还没有。”

林确将文件袋递回去,周竞却没有接:“你那份放在旅社,这份先放你这里。免得下次又说夹错。”林确想提醒他合同早已失效,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像刻意解释,索性把文件袋卷在手里,转身回了走廊。

身后的行李箱搭扣轻轻合上。周竞没有追出来,只在他走到楼梯口时说了一句:“林确,我回来不是为了拦你去北边。”

林确握住栏杆,等着下文。周竞却停在这里,仿佛后面那句话必须等他自己想明白。天井上方被台风扯破的云层正在散开,一小块日光落进来,照得晾衣绳上的水珠接连发亮,又随着风滴进楼下空盆。

海平旅社的正式检测意见在周五上午送达。老楼主体没有发现影响整体使用的明显问题,一、二层东侧在完成电路复查和局部修补后可以恢复使用;西侧后期加建部分则须继续封闭,三〇七所在墙体需要拆除重做,二楼对应区域也要补充加固。报告同时给出两套处理建议,一套保留现有格局,一套拆除西侧加建、恢复最初的平台形态,费用与工期相差很大。

罗澄亲自把报告送来,在大厅逐条解释。周竞没有出现在这场谈话里,他一早去了东平码头,所有签字和意见都由罗澄完成。林确听到最后,只问主体能够保留的结论是否已经确定。罗澄说检测范围内可以这样判断,但后续施工仍要按方案复核,不能把“主体没事”理解成“什么都不用修”。

她前脚离开,许准后脚便到了。行岸文旅连夜做过新的测算,愿意保留收购意向,也接受交付以后自行处理西侧问题,但报价要下调近两成,原定月底交接则向后顺延。许准把修改方案放到林确面前,没有替公司美化其中任何一项:“拆除和重建只是明面上的费用,停业时间、审批风险和方案变更都被算进去了。这个价格不算故意压你,却也绝对不宽松。”

林确翻完预算附件,问有没有再谈的余地。许准说技术方案确定以后还能谈一轮,幅度不会太大,又把一张名片夹进文件:“这是另一家做旧建筑更新的评估机构,你可以自己委托,不用只听我们的数。收购谈不成,工作合同也已经替你送进流程,下月十二日照常报到。”

“你今天反复强调这件事,很像公司其实不准备认。”

“因为你现在不太信我。”许准没有回避,“公司是公司,我是我。该替公司谈的价我会谈,该替你留的退路我也会留,最后你不满意,可以两边都不选。”

许准下午还要回新区,没有在旧港久留。修改方案却没能安静地躺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不到,几个持有旅社份额的亲戚便先后打来电话。最初只是询问,后来听说报价下降近两成,问题很快从房子怎么修变成了这部分损失该由谁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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