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温言没有去公司。他七点不到就出了门,坐地铁转了一趟公交,八点十分到了医院。护士站里坐着小张姐,她把温言领到评估室门口,说医生一会儿就来,让他先在走廊里坐一下。温言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旁边那扇门关着,门上贴着“评估室”三个字,字体是宋体,黑底白字。他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书包带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八点半医生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沓表格。他冲温言点了一下头,推开门先进去了。温言跟着站起来走进去。评估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录音笔和几张量表。医生让温言坐下,翻了几页表格,开始问问题。
问题很碎。他爸最近睡几个小时、吃多少饭、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有没有出现过幻觉或者情绪失控。温言一条一条回答,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医生边听边在表格上打勾,偶尔停下来追问两句。问完这些,医生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目前看,情绪波动跟换季和药物调整都有关系。”医生说,“建议继续观察,如果下周还是不稳定,可能需要调整用药方案。另外,他现在的自理能力在缓慢下降,这个趋势要留意。”
温言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他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需要转院吗。”
医生想了想:“暂时不用。但如果后续评估继续下降,可以考虑转到有长期护理条件的机构。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温言又点了点头。他站起来,道了谢,走出评估室。走廊里的光比进来的时候亮了一些,他站在门口停了一拍,然后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张姐叫住了他:“小温,怎么样?”
“跟以前差不多。”温言说,“要再观察。”
小张姐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写东西。温言走出大门,外面是阴天,风很大,吹得冬青叶子翻来翻去。他站在台阶上,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他低头翻了翻微信,谢珩早上七点多发了一条:“今天降温,多穿点。”他没有回。
他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拨了谢珩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评估做完了。”温言说。
“嗯。”谢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闷一些。
“医生说继续观察。如果下周还不稳,可能要调药。”温言顿了一下,“还说自理能力在下降,以后可能要转长期护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温言听到谢珩那边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桌面,像是杯子放下来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谢珩问。
“医院门口。”
“等着。”
温言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他站在台阶上等着,风从街口吹过来,凉凉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头又蹭脏了一点。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那辆深灰色的车从路口拐进来,停在他面前。温言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着,温度刚好。谢珩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也没有说话。他看了温言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方挡风玻璃。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总,”温言开口,“你从公司开过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