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温言出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杯豆浆。一杯少糖,用黑色记号笔在杯盖上画了一个小圈;一杯正常,没有记号。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谢珩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车窗开着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暖气和那种他熟悉的木头混着洗衣液的味道。他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纸袋放在中央扶手上。
“两杯,”他说,“一杯少糖给你爸,一杯给你。”
谢珩看了一眼纸袋:“哪杯是我的。”
“没画圈那杯。”
谢珩发动了车子,等红灯的时候从纸袋里掏出那杯没有记号的,揭开盖子喝了一口,放回杯架里。温言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谢珩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把杯子放回杯架的时候动作比平时稳了一些。
“怎么样。”温言问。
“刚好。”
温言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路面。车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云的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线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膝盖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那片光,想到了什么又没抓住。
到了医院,两个人并排走进去。护士站坐着小张姐,登记簿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用蓝笔写了两行字——一行203,一行206,两行之间用一条短横线连了一下。小张姐抬头看他们来了,把探视卡从台面下拿出来递过来,额外看了一眼温言手里那个牛皮纸袋:“今天带豆浆了?”
“嗯,”温言说,“两杯。”
小张姐笑了一下:“203那杯少糖对吧。”
温言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们走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的。”小张姐低头写东西,笔尖沙沙的,“你们俩每次在走廊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温言没有接话,接过探视卡往走廊里面走。谢珩走在他旁边,步伐跟他一样稳。走到203和206之间的时候温言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谢珩,从里面掏出那杯画了圈的豆浆。谢珩接过去,温言的手从纸袋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谢珩的手背,凉的,跟之前那杯杯沿的温度差不多。
“你手又凉。”温言说。
谢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开车的时候没开暖风。”
温言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206的门进去了。
他爸今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只银灰色的保温杯,盖子开着,正对着杯口吹气。温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他爸低下头看着那个纸袋,温言把豆浆从纸袋里掏出来,揭开盖子,把杯沿朝向他爸那一侧。
“今天带了豆浆,少糖的。”
他爸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杯豆浆,然后伸出手接过去,端得很稳,送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他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
温言坐在旁边,没有催,没有问。他看着他爸端着那杯豆浆慢慢喝下去的样子,动作比上次吃橘子的时候连贯了一些,手指握着杯壁的力道也稳了一些。杯里的豆浆下去了一半,他爸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又拿起来,又喝了一口。温言看着那杯豆浆的液面一点一点下降。
他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出去了。站起来之前他把他爸手里那杯豆浆接过来看了看——还剩大约三分之一。他把杯盖重新盖好,放在保温杯旁边。“剩下的留着慢慢喝。”
他爸没有回答,但他把目光从豆浆上移开了一瞬,落在温言脸上,那个眼神很短,像一片叶子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温言关上门走出来。谢珩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纸袋已经空了。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温言问:“都喝了?”
谢珩把空纸袋折了两折放进外套口袋里:“喝了。”他停顿了一下,“剩了半杯。”
“你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