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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蝶削月海风腥（第1页）

继续往南走，路就越发不好走了。

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偶尔遇见的，也多是些行色匆匆的商贩，或者三五成群的江湖人。钱弘俶一个人走在官道上，倒也不怕，只是走得小心。他把鱼吻刀藏在包袱里，外头只露出一截刀柄，真要用时一抽就能抽出来。这是他在路上自己琢磨的，刀藏在明处，反而没人起疑。

走了四五天，到了一个大镇子，镇上两条街十字交叉，商铺林立，南北货色齐全得很。钱弘俶找了家客栈住下，放好包袱，下楼吃饭。正吃着，听见邻桌几个人在说话，声音压得低，但他耳力好，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黄龙岛那边，最近不让人上岛了。”

“为啥？”

“说是岛上来了一拨人，不知道什么来路，把码头封了。俞大娘子亲自下令，外人一概不许进。”

“俞大娘子俞令姿？她不是早就不管事了么？”

“管事的是她弟弟俞文秀，可大事还是得俞大娘子点头。这回的事不小，听说跟长江帮有关。”

钱弘俶的筷子顿了一顿。长江帮？这黄龙岛跟长江帮又有什么瓜葛？

他三哥钱弘侑的生母就是黄龙社的俞大娘子，这事他知道。三哥虽然姓钱，但身上流着一半黄龙岛的血。这些年黄龙社和余杭社虽然面上不和，到底没撕破脸，三哥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钱弘俶心想，三哥会不会也在黄龙岛？他出来这些日子，还没想过投奔谁，可要是三哥在岛上，倒是个落脚的地方。

正想着，外头街上忽然喧闹起来，有人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钱弘俶搁下碗筷，跟着人群往外走。街东头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他个子不算矮，可人太多了，踮起脚也看不见里头。他往人群里钻，仗着身子灵活，三挤两挤到了前面。

场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个矮胖子，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绸衫，手里攥着一把单刀，满脸横肉，眼珠子通红，像是喝了酒。另一个竟是个十三四岁出头的少女，一身黄衣，身形纤细，手里提着两把蝴蝶双刀，刀身薄而亮，正不慌不忙地瞧着对方。

两人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蜷缩着，脸上全是血，看不清模样，嘴里哼哼唧唧的。

“闽地的贩子，上岛不讲规矩，让俞大娘子的人撵出来了。”旁边有人小声说。

“那个矮胖子呢？”

“长江帮的。在镇上收保护费，这闽地贩子不交，就打成这样了。”

钱弘俶皱了皱眉。又是长江帮。

那矮胖子提着刀，朝少女嚷嚷：“你算什么东西？黄龙社的一条狗罢了，一个小姑娘不想着怎么好好侍奉男人，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少女不吭声，双刀在手里轻轻一转，刀光映着日头，晃得人眼晕。

矮胖子骂骂咧咧，一刀劈过去。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风声，直取少女的面门。围观的人齐声惊呼，往后缩了几步。

少女侧身一让，脚步轻移，像是风吹柳絮，轻飘飘就避了过去。矮胖子一刀劈空，身子往前一倾，还没站稳，少女左手的刀已从下往上一撩，刀背磕在他手腕上。矮胖子“啊”了一声，单刀脱手飞出去，落在人群里，吓得众人又往后退。少女不等他反应过来，右手的刀已转了半圈，刀面平平拍在他膝盖弯上，矮胖子扑通跪倒，两把刀一左一右架在他脖颈边。

三两下，干净利落。

人群中有人喝彩。矮胖子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想骂又不敢骂，嘴里嘟囔了几句，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少女收了刀，弯腰去扶地上那个闽地贩子。贩子伤得不轻，鼻梁断了，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里含含糊糊地道谢。

“你不守黄龙社的规矩是你的事，但是我也看不得别人被长江帮这样肆意的欺负！”

就这一句话，瞬间炸开了讨论，这位似乎是个来自黄龙岛上的女侠。

钱弘俶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黄衣少女，心想这姑娘年纪轻轻，功夫竟这般利落，双刀使得行云流水，手底下有分寸，不像一般江湖人。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块刘武给他的木牌，看了看，又揣回去。

人群渐渐散了。钱弘俶正要走，忽然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他回头一看，巷口站着一个人，一身黄衣，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是方才那使双刀的少女。

钱弘俶愣了一下，心想这人看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摇摇头，回客栈去了。

第二天一早，钱弘俶收拾了东西，继续往南走。他打定主意要去黄龙岛看看，一来探探三哥在不在，二来黄龙岛在长江帮的地盘边上，说不定能打听到那个人的消息。

出了镇子，官道渐渐荒凉，两边的田地也少了，多是些荒坡和杂树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岔路口，左边一条路通往江边码头，右边一条路通往山里。他正要往左走，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一个黄衣人从树后转出来，正是昨天在巷口看见的那个。

钱弘俶手按上刀柄，退了一步：“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

那黄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隔着面纱，看不清面容，只觉得年纪不大，身量还没长足，像个半大孩子。可那双眼睛又冷又利，不像孩子该有的。

钱弘俶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