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城,一座藏在鱼米之乡中,安逸而静谧的五线小城,古时隶属云梦泽的一隅。这片水土得天独厚,孕育出连片油田与错落的水乡园林,藏着独属于华中小城的温柔底蕴。
而郁郁葱葱的水杉,是潜城最具有标志性的印记之一。城郊这座人工水杉林,静静伫立了六七十年,笔直的树干直指云天,枝叶交错成一片青绿穹顶。林间清风穿叶而过,簌簌作响,飞鸟栖落、穿梭其间。
“妈,我出去啦!”十五六岁的少年仰着头,朝着小区楼上的阳台喊着。
二楼的一户阳台打开,晾衣绳上挂满了衣物。布料间,一只手探了出来,女人说:“接着!又忘带钥匙了,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这是这名男孩的母亲。话音落下,一串钥匙从楼上抛下来。
少年上前两步,把钥匙接住后,骑上停在楼下的单车,脚轻轻一踩,车轮向前滚动,少年清亮的声音逐渐飘远:“知道啦!晚上八点前回来!”
蒋星是一名准高中生,他平凡得近乎没有棱角。
平凡,他是这么认为的。
三伏天后的夏末没有丝毫凉爽的迹象,街道两侧的香樟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撑开荫凉,给滚烫的柏油马路留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蒋星骑着单车在非机动车道上,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明暗变化。白皙的肌肤在闷热的空气中染上一层薄红,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带上了浅浅的笑意,直到少年在水杉公园前停下车,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后,锁好车,向公园走去。
水杉公园,是潜城小镇的标志性景点之一。
当然,不用门票。
进门便是纵横交错的步道,左边是几座小凉亭,右边是水杉林,延伸进水杉林的小道干净明亮,但是很少有人晚上去水杉林(PS:还没安路灯)。
蒋星其实是来慢跑的,毕竟开学还要军训,总得提前几周适应在超长暑假下待机的身体。
沿着正门直走,就是整个小镇规模最大的露天体育场,四百米的红色塑胶跑道环绕着的绿茵茵的足球场,一旁整齐排布着十六座篮球场、六张乒乓球桌,和各类健身器材。
蒋星还没上跑道,目光无意间看到跑道上的人,脚步骤然一顿。
夕阳斜射,暖橘色的余晖铺满跑道,将奔跑的少年身影拉得颀长挺拔。男生穿着白色运动短袖和黑色短裤,戴着耳机,有节奏地跑着。汗水浸透了额前细碎的黑发,清晰的下颌线绷着几分凌厉。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自带耀眼张扬的气场。
下一秒,看清人的时候,蒋星懵了。
是林野烬啊。
他们以前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在初二开学的时候进行了一次分班考后去了不同的班,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就在蒋星怔忡失神的瞬间,跑道上的人影骤然一顿。
林野烬身体晃了晃,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两步。
蒋星下意识冲了上去,没等他摔倒,他伸手抓住了林野烬的胳膊,温热的触感传来,蒋星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也微微发烫。
林野烬顺势借力,轻轻靠在他身上。他的个子很高、骨架也大,身上散发着着运动过后的燥热。此刻的他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低着头,捂着自己的双眼,呼吸也有些急促,似乎还没从突如其来的眩晕里缓过神。
蒋星:怎么会这么巧?
几秒后,林野烬眩晕感渐渐消散,慢慢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落在蒋星身上时,原本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也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诶,蒋星?”
林野烬已经褪去了初中时的青涩稚嫩,眉眼愈发成熟。
林野烬看蒋星没回话,就轻轻喘口气后说:“啊……那个,谢谢。”
蒋星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和喜欢涌上来,忍不住扬起笑意。
“怎么突然发晕了?”蒋星带着真切的担忧问。
林野烬站稳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哈哈可能是低血糖,还没吃晚饭呢,想着跑完再去吃的。”
蒋星闻言拉开小包,低头翻找起来。
翻来翻去只摸出两袋果丹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向林野烬:“呃……只有这个了。”
蒋星顿了一会又说“好像山楂开胃……”
林野烬看着他手里的果丹皮,又看向蒋星笑了笑说:“哈哈没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