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读过书,看过剧,听过故事。
诸如“逃难”、“末日”、“生存”这些词对她来说并不新鲜。
可实打实的走一趟,让她读过的书、走过的路、相信的理,都碎了个彻底。
哀嚎遍野都是稀罕,更多的是荒芜废墟、萧杀鸦鸣、肢离破碎,时不时与流民流兵擦肩,好几次都死里逃生让林晚不得不承认——
活着,就是现在最奢侈的事。
林晚是一路“奢侈”到叶县的。
叶县下雪了。这是她在这看见的第一场雪。
对她来说,“雪”本应是一个美好的字眼和景观。
纯粹、美丽、翩然的六角冰花。
但她正经历的只配得上“雪虐风饕”四个字。
漫天冰渣毫不留情地往她脸上身上招呼,手一露就很快变紫,耳朵早失去知觉,渗入骨髓的寒冻让她一度怀疑自己交代在异乡。
身上的大衣厚鞋还是郭嘉在路上置办的——他当时语气平淡地说:“凑合着用。”
林晚只拿他多虑了——她赤手空拳堆雪人,轻装上阵爬雪山,早有数了。
现在,她只想把这气壮山河塞回去。
雪无情起来,能逼得人烂命一条东躲西藏。
侥幸的是,叶县的空屋不少,走走停停竟也能有栖居之地。
老仆出门换米去了,小童正清点包袱,林晚则靠着土灶心疼冻疮,揉着小腿嘟嘟囔囔。
郭嘉没多少话,只手点水,就着桌灰继续涂涂画画。
火苗明明灭灭,照得她心境愈发沉重。
不知道逃难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可说是逃难,又比其他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不会被抓壮丁,不会被人吃,不会去吃人。衣食住行郭嘉计划得明明白白,每天紧跟着他,疲惫但安全。
抛开背景不谈,这可以称得上“特种兵旅游”了。
可她抛不开。
这些天来,她除了警惕,更多地产生好奇:这人算无遗策,智商可怕的高,将她洞悉的同时却也没有告发,甚至把她带上还负责到底,堪称半个恩人了。
不知道郭嘉和他的智商相比,谁更胜一筹?
不对。她很快打断这个念头。郭嘉是她喜欢到要命的偶像,怎么能和面前这个云里雾里的作比较!
郭嘉、郭嘉。她缓缓用气语念着。
按照历史,他肯定活下来了,可这乱糟糟的世道,她得上哪找?
门外大响动让她倏然终止思考。
老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