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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台（第1页）

官人，你可知这烟雨台为何地？

烟雨台，望烟笼寒水，月笼白沙，看吴姬压酒，点美人朱唇。

您来这，可道一声春宵一刻值千金，奴便乐得笑揭珠帘邀客入，春宵苦短，欢愉一夜，即是陌路人。

官人，您案牍劳身，怕是没听过奴的名号。不过那不重要，您只需在此夜记住，奴的花名是出杏；若是您今夜兴致有余，便在那繁星吟游之时，喊我一句程珠，掌上明珠的珠。

也罢，这烟雨台的姑娘兔儿，都是没名字的贱命，也只配得一辱人的宠名。

哟，您说您听过我，官人有心，竟听得我一贱奴的名号。

呵，您说笑了，哪有什么花魁，又说什么巧笑倩兮，眉眼含情的哄人话，入了这烟花柳巷的地儿，哪分什么三六九等，在这儿，您就是爷～

哦？您说那个竹桃啊，她比我好看啊……是啊，她确是比我好看得多，这脸啊，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她好看些，本是花魁的……

您问她去哪了？我可不知，您说您，找我来伺候，一直提其他的姑娘，叫我翻了醋，今夜折腾死您。

那十指蔻丹不轻不重地敲在男人的肩膀上，红唇吐出的香气扑洒在鼻尖，软肉被长裙包裹着，蹭在胸前，像是狸奴挠人，一阵一阵地泛着痒意。

出杏的名号谁不知道？她来这烟雨台不过几月，便拿了花魁的名号，听闻其伺候人的功夫不输里边的熟伎，这不从家中扣了些金银，来品品这花魁的功夫。

这官人离开时已然是卯时，天泛起鱼肚白，出杏只是伸出只手，将那镂窗打开，恰好对上扒着窗子往里看的男人。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人红晕未消的脸，便从一旁的暗格里掏出一把殷红的粉末，对着那男人轻轻一吹，甜腻裹挟着腥臊味直扑面门，而后刹那，出杏便又从那暗格中抽出一把匕首，插入男人扒在窗框上的手。

而后她将镂窗狠狠拍下，将那人的喊叫声一并扼杀。

咚。

楼下的声响太大，将房内的花都震萎了。

出杏的身子裸着，就这么毫无顾忌地上前去给花浇了水，面上哪还见得先前的娇媚模样。

闹出这么大动静对她来说不是新鲜事，那帮人乐得看，下了阴曹地府也没人申冤去。至于官府那，这世道乱得很，顶多被老鸨骂两句，哪有人稀罕管这儿的事儿。

不过听说前阵子还真有几个被放了，说是没签卖身契的。笑话，到了这儿，铁着心不签卖身契就没有好下场，即便是出去了又怎么样，下半辈子还是废人。

出杏咬着牙抚上干瘪的花瓣，瞧着无精打采的萎靡模样，活像那不｜举的官儿，便一把掐了上去，连根拔了起来，随手丢在地上，挤出声：

“废物东西，看着糟心。”

她便躺回榻上，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雕花木门，心里盘算着老鸨什么时候来找她麻烦。

周遭是静的，出杏便又开始想前阵子发生的事儿。

那几个被买回去的残废真就闹出了些动静，还引得皇上来查，叫着烟雨台安静了不少，这倒是好事。

呵，这话想来想去自己都觉着昧良心。

烟雨台什么地方，官人喝酒时撩起眉毛，良妇听了唾弃，小孩见了指着叫，听说那皇上如今不过十五，管这儿的事儿，他也不臊。

他不臊，有的是人臊。

客人爽｜完给块遮羞布，这日子勉强过下去，躲在这儿街巷做个丑角儿，也没人稀得提。

如今事儿大了，官府的人一个接一个来，每次还得喝上几两酒才走，醉了还说家里头的黄花闺女讨糖吃，四处炫。

他念得起劲，怎么也不问问他手底下揉着的伎今个是不是和他闺女一般大。

看着丰｜乳肥｜臀，一个个问过去，还不是这个十五那个十四，这点事是一点不愿问。

想起来出杏似乎见过那几个被买过去的小贱蹄子，看着年纪也不大吧。从前被达官买去，如今逃了出去，走到四处也没人问从前有过什么事儿，只管心疼，那个关心下，这个帮衬下，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被一同卖过来，命就差这么大，干他的天老爷的，长眼不会看，悲天悯人就救那么些，吃些香火撑死去。

正是气头上，屋外传来声响，是浣衣女来送衣服：

“出杏姑娘，衣服洗好了，我给你送进去吧。”

“滚，别进来，进来了老娘打断你的腿。”

她几乎是尖叫着朝门外叫喊。

门外便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