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嘒星算不清在房里弹了多久的琵琶,但心里头明着,将沁蕊打他板子的数记得清清楚楚。
他算是知道了,这娘们纯粹是在拿他撒气,几乎每打两下都得抱怨几句那个逼她教人的狗官儿。
房内的琵琶声停下时,外头的欢笑便闯了进来,偶有推杯换盏的碰撞声,姜嘒星便能猜个大概,估摸着此时已是正午。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在一个月之内成名角,不然到时候,你就和老娘一块过奈何桥。”
沁蕊喝下一口茶,将杯盏拍在桌上,恶狠狠道。
“今天下午就给我弹琵琶去,要是惹得官老爷不高兴,我扒了你的皮。”
姜嘒星推开门走了出去,迎面撞上的是满楼的脂粉香。他下了楼,一路上目光在人群中游走,第一眼,他看见了一个极为美艳的姑娘,正软着腰趴在客人胸口,像只慵懒的狸奴。
那是抛给他帕子的姑娘。
他从袖中摸出那块绣着杏花的帕子,弱柳扶风似的将其抵在胸口,抿着唇扯了扯一旁浣衣女的衣袖,道:
“叨扰了,我想问问,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这姑娘是个羞赧的,只是轻声道:
“她是我们这的花魁,叫出杏。。。你别指着她,小心些。。。”
这模样看着小心翼翼的,似乎很恐惧。话落,那姑娘便端着衣盆溜了。
姜嘒星将其收好,忽闻远处传来几丝乐声,似是有人随意拨了把琵琶弦。
他循声望去,便看见了一少男面上抹着妆,面上的婴儿肥还润着,贴在琵琶上,娇笑着。
其一旁坐着个面容妖艳的女人,红唇似焰,眉宇间有几朵红梅,此时揽着那少男的腰,笑得开怀。
姜嘒星在那怔愣许久,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才恍然——那是鸿摇。
鸿摇正是笑着,突然往姜嘒星这边看过来,这一眼,少男便瞪大了眼睛,招手示意。
姜嘒星会意,顺从着过去,便听鸿摇正笑着向身旁的女人介绍他。
那女人勾唇笑笑,便拉来张椅子。
他顺从着坐下,那女人便笑着勾起姜嘒星的下巴,道:
“长得不错,莲玉是吧,刚听鸿摇说你会弹琵琶,来两首听听。”
她从腰包里掏出个钱袋子,随意抓出几颗碎银,放在姜嘒星手心里:
“弹好了,就都是你的。”
姜嘒星将那几颗碎银捏在手里,而后沉默着放在桌上。
从鸿摇手里接过琵琶,姜嘒星拨弦奏乐,便听嘈切声阵阵。
此曲名为《醉剑》。
琵琶雅曲在这常见,周遭来客本不甚在意,只是曲声悠扬半晌,来往的调笑声渐渐弱了下去。
在座的有些是朝廷官员,都认得出这一曲。
《醉剑》一曲不同于其他琵琶乐,其本为战乐。当初先帝开国,有一战极为特殊,先帝军队本攻下一座城池,却不料有平反军夜半突袭。
当时临仙散人身受重伤,于城中一青楼中昏迷不醒;战士所剩无几,军队军心摇摆。为鼓舞士气,青楼中十三位娼妓登上城楼,齐奏琵琶乐,乐声恢宏,于夜色中震颤,远方明月如钩,有战士呐喊着奔赴。
一曲终了,此战完胜,待到临仙散人醒来,城楼上唯见几缕沾着腥血和浊酒的衫布,与一张碎烂的琵琶。
这一战名为“祭十三曲”。
十三娼妓献曲兴战,无一人归。
十三百战士离去,血尽万里归途。
此战之后,有百姓拿出家中酿酒,倾倒至城中河里,散人临走时,将随身佩剑的挂玉祭入河中。
那一琵琶曲被城中的乐师记录,后取名《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