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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蛊之术(第1页)

黄忠策抄家除了黄金白银,珍珠宝物还有地契银票外,竟还搜查出不少巫蛊的唵臜东西,百里云琨前脚将铁矿上的事情解决,又颁布诏令,留顾方在此监督。后脚就马不停蹄地往黄忠策所查抄的江府赶去。

白日当头,雪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铁骑踏破江府朱门时,府里的琉璃瓦还反着刺目的光,唯独最西角那处荒院,像被一块烧煳的黑布罩住,连风都裹着焦苦,带着化不开的寒气。

百里云琨记得东方离幽说过铁戈在江府烧过一处院落,应当就是此处。他一时也来了好奇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黄忠策在前引路,他踏着积雪往里走,玄色披风扫过焦黑的断梁,靴底碾过冻裂的碎石炭屑,忽觉脚下一软,低头看时,雪层下竟露出发白的骨茬——是半截胫骨,细瘦伶仃,分明是十五六岁少年的尺寸,骨头上还凝着未化的黑灰,明显是被那场大火燎过。

越往里走,日光越淡。明明是朗朗乾坤,院心的焦土却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阴翳,连落在上面的雪,都沾了黑,融得极快。廊柱早烧得只剩半截焦桩,桩底的石缝里,渗着暗红的痕迹,像是血渍被火烤干,又被雪水浸得斑驳。百里云琨的眼前仿佛瞬间出现铁戈那极为凌厉的身手,心中竟不免有些得意,一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意染上眉梢。

穆然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那痕迹,便听见脚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骨头在焦土里轻轻碰撞。

他眸光一沉,抬手示意身后亲兵噤声,随即拔出腰间佩刀,朝着焦土的缝隙狠狠一撬。

“咔嚓”一声,冻土应声而起。

日光直直地落下,照亮底下翻涌的黑土,也照亮那层层叠叠、交错着堆在土中的尸骸——竟全是细瘦的骸骨,胫骨长短相仿,头骨的齿缝尚未完全长合,俱是十五六岁少年的遗骨。骨殖上干干净净显然不是那场大火中死去的少年,而是更早之前的。细看骨缝里还嵌着朱砂勾勒的诡异纹路,与廊柱石上的痕迹如出一辙,在白日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邪祟。

黑土中央,数枚尺许长的木棺早被烧得焦黑变形,却仍被浸了朱砂的红绳缠得密密匝匝,红绳牵向八方,系着八面烧得缺了角的铜镜,镜面磨得锃亮,却照不出半分人影,只映着漫天晃眼的雪光,和底下那片白骨森森的黑土。铜镜正中,悬着用少年颅骨拼成的阵眼,骨缝里嵌的朱砂被日头一照,竟渗出缕缕红雾,在空中凝成一道似笑非笑的鬼脸。更骇人的是,尸骸堆里还埋着数十个草扎的小人,人身上贴着黄纸符,符上字迹被火燎得残缺,是看不懂的咒语。

风卷过焦黑的断梁,蒿草簌簌作响,与土里白骨的碰撞声缠在一起,竟化作细碎的呜咽。那声音贴着地面游来,钻进人的耳中,像是有无数少年的手在挠着耳膜,逼着他去看那阵眼,去看那些埋在土里的白骨,去回忆心底最深的秘密。

有个亲兵忍不住后退半步,脚下一滑,竟直直地朝着那片黑土跌去。百里云琨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却见那亲兵眼神空洞得吓人,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口中喃喃着:“你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百里云琨心头一凛,反手将佩剑插进土里,剑身没入三寸,竟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狠狠撞了一下。而那些埋在黑土中的少年白骨,竟齐齐地晃了晃,骨缝里的朱砂红得扎眼······

百里云琨盯着那污秽不堪的阵法,眉峰冷得能凝出霜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字字淬着冰:“黄忠策你去将临川所有的巫祝,方士、术士、师婆都找来,以稚子之骨筑阵,借阴邪之术害人,下三滥的腌臜手段,本王今日就要将这些东西查清楚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天光堪堪破晓,残雪未消的江府西院已围了数十号人。

城里城外叫得上名号的方士、术士、师婆,全被黄忠策请了来——准确说是半请半押。

须发花白的老者捻着桃木剑,穿青布道袍的道人背着八卦袋,扎红头绳的师婆揣着桃木符,一个个踮脚望着院心那片埋着少年骸骨的黑土,脸上或惊或惧,或讳莫如深。

百里云琨立在廊下,墨色披风上的雪沫化了又冻,凝成一层薄霜。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皆是道上的行家,这阵法的来路,还请各位赐教。”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炸开了锅。

一个穿道袍的中年术士率先上前,指着阵眼朗声道:“王爷!这是南疆的牵魂阵!以活人之骨为引,红绳牵脉,铜镜锁魂,专摄生人三魂七魄!”

话音未落,便被一个扎红头绳的师婆打断:“胡说!牵魂阵用的是畜牲骨,哪会用稚子骸骨?依老朽看,这是中原的厌胜术!他们是想借稚子怨气,咒杀仇家满门!”

“厌胜术哪有这般阵仗?”一个瘦高的方士挤到前面,指着骨缝里的朱砂纹路,“这纹路是西域传来的,该是摄魄咒的一种!能叫人失魂落魄,形同走尸!”

众人各执一词,吵得沸反盈天。有人说这是苗疆的蛊阵,需以解药破之;有人说这是道家的邪阵,得用桃木剑斩碎阵眼;还有人说这阵法阴毒至极,动了便要遭反噬,就该一把火烧了干净。

百里云琨听着这些议论,眉头越皱越紧。他俯身拾起一块沾着朱砂的骸骨碎片,指尖摩挲着那些扭曲的纹路,眸色沉沉

争吵声里,一道极轻的、像是枯叶摩挲冻土的脚步声,慢悠悠挪到了他身侧。

百里云琨侧目,便见人群最后头那个老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老得吓人,仿佛是从坟茔深处刨出来的一截朽木,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散架。满脸的皱纹深如刀刻,纵横交错着,把五官挤得缩成一团;眼窝陷得能盛下雪粒,昏黄的眼珠蒙着一层厚厚的翳,像是积了百年的尘灰;头发白得发灰,稀稀拉拉贴在青灰色的头皮上,还沾着些泥屑草梗;身上裹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粗布衣裳,下摆拖在雪地里,冻得硬邦邦的,和她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子,像是长在了一起。手里拄着的桃木拐杖,杖头磨得发亮,杖身却裂了好几道深缝,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吱呀声。手腕处戴着一个老银镯子,已经黑得看不清材质,只是上面的纹路更加深刻诡异。

她没理会周遭的喧嚣,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到百里云琨面前。

那手指骨节突兀,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百里云琨微微一顿,将掌心里的骸骨碎片递了过去。这老妪他似是见过······

老妪的指尖触到碎片的刹那,像是被烫了一下,却又很快攥紧,枯槁的拇指,一下下摩挲着骨缝里的朱砂纹路。许久,她才抬起头,那道苍老到仿佛从地底飘出来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来:

“山盟海誓犹在耳,

地狱酷刑十年期,

来世相逢应不识,

生生世世缠作灰。”

这话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沸反盈天的人群里,瞬间叫周遭的吵嚷声,静了下去。

众人循声望去,看清是她,脸上都露出几分惊疑。

老妪却没看任何人,只是攥着那片骸骨,目光定定落在院心的阵法上,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都带着朽木的气息:“这不是南疆阵,不是厌胜术,也不是西域咒……这是东漠苍梧部落的轮回阵。”

苍梧族?那不是十多年前已经被蒙家军覆灭的部落吗?当年定安候直接下令血洗部族,株连殆尽。

这话一出,满院死寂。连风卷过残雪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百里云琨握着佩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当年定安候的战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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