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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下尘山（第1页）

自沐云笙青石授字、师伯温符传剑之后，萧烬沉在云栖仙峦的岁月，尽数被修行填得满满当当。

白日练剑，入夜习符，日复一日的打磨磨薄了他指尖皮肉，生出一层细密硬茧。他心底只藏着一桩心愿——盼自己早日追上师尊的步伐，不叫沐云笙半分失望。

这日晨课方才结束，练剑场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几位师兄师姐结伴寻来。走在最前头的是落惺师姐，一身浅杏色罗裙，双辫以白珠串与橙红发带束起，扎着两个小辫子，灵动鲜活。后面跟着名叫灼殷和沅煜等几位弟子，落惺快步跑到萧烬沉身侧，眉眼发亮：“烬沉，烬沉！师尊召我们一众弟子去清榆殿，今日要带我们一同下山历练。”

萧烬沉心头骤然漾开欢喜，利落收剑，紧随灼殷、沅煜几位师兄弟往清榆殿走去。

殿中玉阶之下，沐云笙静立于此，眉目清和温婉，气质温润出尘。

见弟子们尽数到齐，他温声道：“山下盤瑤小镇受魔气侵扰，凡间修士无力镇压，今日你们随我入世，借这场历练打磨剑术、沉淀心性。”

一众弟子齐齐躬身领命。萧烬沉下意识攥紧袖口，期待与忐忑交织在心头。

匆匆回房收拾两套换洗衣物，一行人便跟着沐云笙踏下云栖仙峦。山间清风裹挟着人间烟火气，远处街巷传来鸡鸣与人语，鲜活的俗世光景扑面而来。萧烬沉寸步不离跟在师尊身侧，时不时侧头回望身旁嬉闹的师兄弟。

一路行至江畔小镇，暮色漫过整片街巷，空气里缠绕着化不开的阴冷魔气。众人寻到一户名为望箹府的人家，沐云笙抬手叩响木门。

门内先传来一道不耐的女声：“说了这几日不接待来客，怎的还有人上门，实在扰人清净。”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位身着深棕色布衫的妇女站在门内，长发挽成圆髻，一支素金钗斜斜别在发间，妇女抬眼望见一行人清雅出尘的仙门衣袍，神色瞬间一转，连忙侧身退让，笑意殷勤：“原来是仙长驾临，快请进，快请进！”

踏入大堂，端坐主位的中年男主人泗戊虔一身灰布长衫，束发整齐，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诸位仙人，快请上座。”几名丫鬟连忙上前奉上清茶，泗戊虔满面愁容，长叹道：“近来魔物作乱，全镇百姓日夜惶恐，还望诸位仙长出手化解灾祸。”

沐云笙淡淡颔首，语气温和笃定：“放心，此事我们自会处置。”

几位丫鬟收拾出客房，众人稍作歇息，各自入房休整，静待入夜除魔。

待到夜色深沉，镇上万家灯火尽数熄灭。一行人奔赴城外废弃渡口，荒草漫过路径，冷月倒映江面，四下只余下阵阵低沉魔啸，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忽然阴风卷地而起，一道裹满黑雾的黑衣魔族自芦苇丛中猛冲而出，戾气翻涌着直扑众人。所有弟子当即拔剑戒备，但碍于师尊先前吩咐，只能驻足原地，落惺焦急出声提醒萧烬沉：“烬沉当心，魔气蚀人！”沐云笙缓步退至一众弟子身后，轻声吩咐：“阿烬，此番由你上前对敌。”萧烬沉紧攥剑柄，跨步直面魔族。可他修行尚浅，几番交手便渐渐落了下风，刺骨魔气缠上长剑，震得他手腕发麻，脚步连连后撤。一旁灼殷、沅煜几人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即刻上前替他分担，却不敢违逆师尊的安排。

沐云笙见萧烬沉难以支撑，衣袂凌空轻扬，转瞬便落至萧烬沉身前。清润灵力层层铺开，数招之间便稳稳压制躁动的魔族，剑招温和有度，处处留有余地。他并未急于斩灭魔物，一边格挡周旋，一边低声提点身后的少年：“凝神观招，破魔贵在稳守本心，莫要被外界戾气扰乱章法。”萧烬沉站在沐云笙身后，目不转睛盯住每一式剑路，往日修行百思不解的桎梏，此刻豁然通透。

魔族自知正面不敌，暗中生出歹念，趁沐云笙牵制它的空隙，化作一缕黑影绕至侧面，意图从背后偷袭萧烬沉。众人失声惊呼，落惺急得扬声大喊：“师尊、烬沉小心！”千钧一发之际，萧烬沉心中顿悟的剑法顺势而出，清冽剑光骤然炸开，精准拦下袭来的魔气，一招便将魔族震退数步，周身黑雾消散大半。沐云笙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缓步上前轻声夸赞：“做得不错，方才静心观悟，长进十分可观。”身旁师兄师姐悬着的心尽数落下，纷纷笑着向他道贺。落惺快步上前，亲昵牵住他的手腕：“烬沉你也太厉害了！”萧烬沉耳尖一热，慌忙轻轻抽回手，垂眸低声：“多谢落师姐。”落惺弯眼轻笑：“烬沉不必这般害羞。”沐云笙低低轻咳一声，柔声道：“魔气已散，我们回府歇息吧。”众人齐齐应声：“是。”

江上阴风彻底消散，一行人折返望箹府，各自回房安顿。休整片刻后，沐云笙将所有弟子召集一处，细细叮嘱入世避险的规矩与往后修行的要点，又告知众人，次日拂晓便启程折返云栖仙峦。弟子们陆续散去，夜色愈发浓重。

萧烬沉独坐在房内，方才对敌时被魔气灼伤的手腕阵阵隐痛，他正低头查看伤口，门外传来一阵轻柔叩门声。推门望去，沐云笙端着一只白瓷药盏静立门外，温声开口：“方才与魔物缠斗受了伤，为师来为你上药。”萧烬沉连忙侧身礼让师尊进屋，拘谨地垂落受伤的手臂。沐云笙落座桌边，轻轻抬起他布满练剑薄茧、添了新灼伤的手腕，指尖微凉，蘸取药膏细细轻柔涂抹，动作小心至极。他抬眼轻声询问：“疼吗？”萧烬沉慌忙用力摇头，声音细弱：“弟子不疼。”

窗外江水潺潺流动，屋内静谧无声。萧烬沉垂着眼，目光落在师尊垂落的几缕青丝上，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