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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断线的风筝一（第2页）

宋捕头面色凝重：“落樱姑娘，还请解释清楚。”

落樱情绪陡然崩溃，哽咽中掺着压抑许久的愤懑：“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害周鱼美啊！虽这庄中多少绣样针法，都是我熬夜所作！她尽数拿去占尽风光，压我一头多年，我即使心有不甘，但也绝无害人之心！”

小落青立刻冲上前护住姐姐，语气倔强坚定：“昨夜我们从未出门，根本没有机会动手！坏女人不是我姐姐杀的！”

落樱按住妹妹肩头，眼底只剩无力委屈：“人已逝去，何苦还要这般栽赃于我。”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宋捕头蹙眉深思：“既有不在场佐证，物证却偏偏落在她房中，分明是刻意嫁祸，太过蹊跷。”

“不必在此耗费时间。”谢临寻声音清冷，转身折返坠楼之地，“或许现场尚有残留痕迹。”

楚吟舟快步跟上，目光落向花丛边浅浅的泥印：“大约三寸。”

谢临寻蹲下身，指尖轻拂泥土边缘：“看这样子像是曾压过一纸薄信，事后被人刻意抽走抹平。”

“一封被刻意隐匿的信吗？”楚吟舟眸光微敛，撑着下巴问道，“第一个抵达现场、封锁现场的人是谁？”

“绸缎庄东家江林。”宋捕头压低声音回道，“方才官府要入内勘查，只有他百般推脱阻拦，执意不许旁人踏入内宅半步，更不许动任何物件。”

楚吟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声音淡而笃定：“此地无银三百两。内宅书房，必然有他要遮掩的东西。”

当下衙役已逐一核实落樱姐妹的不在场证明，邻里证词与屋内痕迹也尚可佐证，二人案发时确无外出，这只沾泥风筝，分明是凶手事后栽赃嫁祸的幌子，嫌疑彻底洗清。宋捕头当即安排人将姐妹二人暂且安置，待案情明朗再做打算，自己则陪着二人折返前厅，继续向江林询问细节。

厅内只剩江林伏在椅上，肩头不住抽动，哀哀垂泪，整个人失魂落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满室满是压抑的哽咽声。宋捕头看在眼里，悄悄侧过身，望向一旁立着的谢临寻，压低声音道：“谢公子，你性子沉静稳重，想必定会安慰人，劳烦你上前宽慰江老板几句，让他平复些心情，咱们也好接着问清案发前后的细节。”

谢临寻闻言，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清褐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且转瞬即逝的无措，快得无人能察觉。他既未应声，也未推辞，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眉眼依旧清浅沉静。

楚吟舟在一旁看得分明，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却并未外放张扬，他只不动声色地往中间走了半步，对着宋捕头轻轻摇头，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解释道：“宋捕头，并非谢临寻不肯相助，只是他素来不善言辞，更不会说宽慰劝解的软语，他连半句场面话都难以出口，最多只能安静相陪，反倒不如让他静立一旁，不至于扰了江老板的情绪。”

宋捕头只当是客气推脱，依旧小声劝道：“无妨无妨，不必说什么漂亮话，陪坐片刻、稳住心神便好。”说着便轻轻引了引手，示意谢临寻上前。

谢临寻无法再推脱，只得缓步走到江林面前站定。

江林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哽咽着收了声，等着他开口说几句顺耳的宽慰话。

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

谢临寻就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既无局促，也无敷衍，身姿端正，眉眼柔和。他就只是安静地静立相伴，没有其他多余动作。

漫长的沉默里，他垂眼望着痛哭之人，嘴唇微微动了动，半晌只吐出了六个字，声音清浅平稳，不带半分刻意，却藏着几分内敛的柔和：

“……江先生请节哀。”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字眼。

他依旧安安静静站着，清冷淡然，却甘愿驻足相陪，四周悄的无声，甚至有些尴尬，而谢临寻却没有半分尴尬违和，反倒透着几分不谙世俗应酬的纯粹。

江林哭了半晌，满心等着劝解安抚，到头来只等到这六个字，哭声不自觉顿住，茫然地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身影，反倒慢慢平复了失态的情绪，不再只顾着痛哭。

这……也算宽慰…………吧？至少江林不哭了啊！？

宋捕头在后面看得恍然，终于信了楚吟舟的话，这位谢公子，是真的只懂安静相陪，是真的半句宽慰的场面话都不会说。

楚吟舟缓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谢临寻轻轻引回身侧，声音平淡自然，顺势将话题拉回案情，不着痕迹收了这段小插曲：“江老板心绪稍定，我们便接着询问，也好早日查清真相，告慰周夫人。”

江林点了点头，抹了抹脸上泪痕，勉强稳下心神，对着二人拱手示意：“二位先生请问，但凡我知晓的，必定知无不言。”

楚吟舟面上温和从容，开口问的皆是案发前后的寻常经过，声音舒缓，没有半分逼仄之感，不动声色地牵制住江林的全部注意力。

说话间，他侧眼传递一道极淡的眼神，讯号隐秘默契，示意着谢临寻借机抽身，潜入内宅书房搜寻那封被取走的信笺。

江林正沉浸在悲伤之中，转而又被楚吟舟的问话引起思绪，未曾察觉异样，兀自喃喃追忆道：“今早我还亲手为她簪上一支新琢的玉簪，她对着铜镜笑了许久，那般欢喜……谁曾想不过半日，便天人永隔。”

谢临寻心领神会，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厅内对话之际，悄无声息地抽身退开，身形隐入廊下阴影，脚步轻得好似没有声响，径直潜入内宅。

卧室之中柜屉罗列，尽是女子绫罗衣衫与精致首饰，他冷静扫视周遭，逐一轻启抽屉查验，动作稳而迅捷，没有半分多余动静，最终在书架底层的隐秘暗格之中，找到了一封封存严实、边角沾着泥渍的信笺，与现场痕迹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