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怀瑾握瑜（第1页）

沈怀瑾在萧迢怀里醒过来时，殿中已经掌了灯。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后颈被人用手掌托着，那姿势极安稳，像是怕他滑下去似的。他动了动，便听见头顶传来萧迢低低的声音：“醒了？”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是温存过后的缱绻。

沈怀瑾没有立刻抬头，他闻着那衣襟上冷冽的雪松香，混着自己眼泪干涸后极淡的咸涩，只觉得荒唐极了。

他竟这样靠在一个帝王的怀里睡着了。而这人，还当了一整晚的人肉垫子。

“松开。”他道，声音闷闷的，没有半分威慑力。

萧迢低笑，胸腔轻轻震动，贴着沈怀瑾的耳廓传过来。他慢慢松开了手，看着沈怀瑾从他怀里退出去，低头整理自己揉皱的衣襟。

那截后颈在烛光里白得发光，上面留了一道极浅极浅的红痕，是他方才托得太久压出来的。萧迢盯着那道痕迹，眸色沉了沉。

“你该走了。”沈怀瑾说，目光落在别处，耳尖却红得骗不了人。

“你次次都赶我。”萧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懒洋洋的，“可下次来了，你还不是让我坐，让我靠，让我挨着你。沈怀瑾，你也就嘴上硬些罢了。”

沈怀瑾猛地回头，正想反驳，却见萧迢已经弯下腰来，极快地在他耳畔说了一句：“我明日再来。”声音又低又柔，像一片羽毛擦着耳廓飞过去。

沈怀瑾浑身一颤，再回神时，那人已经大步出了殿门，衣袍翻飞间，月光从门缝里追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清辉。

周顺端着热水进来时，见沈怀瑾坐在榻上，脸上红晕未褪，便只当没看见，伺候他净面漱口。沈怀瑾洗了脸，又换了件家常的旧袍子，这才觉得胸口那股子灼意散了些。他正要让周顺退下，忽然听见殿外院子里“啪”地一声响，像是什么极重的东西砸在了地上。

周顺脸色一变，推门出去看，片刻后回来，手里托着半块碎砖，脸色白得吓人：“相爷，有人从墙外扔进来的！上头还裹着张字条！”

沈怀瑾接过那字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上面只有九个字，字迹潦草如飞，却因力透纸背而显得狰狞：

“沈贼不除，大楚难雪。”

周顺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相爷，这、这是反诗啊！要是让陛下知道了，撷芳殿上下都要掉脑袋的！”他顿了顿，又急急道，“要不要奴婢现在就去请陛下？这分明是有人要害相爷！”

沈怀瑾没有说话。他捏着那张字条，指尖冰凉，指节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他走到烛台前，将字条凑近火舌。

那纸片蜷曲起来，火星子沿着字迹蔓延，转瞬间便将那几个字烧成了灰烬。灰屑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袖口上，像几片极轻极轻的黑雪。

“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他道，声音冷而静，“那半块砖，去扔进后院的井里。要快。”

周顺磕了个头，爬起来便往外跑。沈怀瑾在殿中站了一瞬，慢慢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极淡的一线，像谁用极细的笔在青黑的天幕上勾了一下。他伸手推开窗，夜风夹着早春的寒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眼睫轻颤。

他知道这宫里想要他命的人不在少数。可这样明晃晃地往他住的殿里扔砖头，却还是头一回。这或许只是个开始。

而萧迢若知道了，以他的性子，怕是会将整座皇城都翻过来。到那时，朝局只会更乱，旧臣们只会更恨他。他不能给萧迢这个机会。

可萧迢终究还是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那半块碎砖被巡查的禁军从井里捞了上来。周顺吓得魂飞魄散，跪在沈怀瑾面前请罪，说昨夜后院的井口结了冰，碎砖卡在冰面上没掉下去，今晨被换班的侍卫瞧见了。沈怀瑾闻言，只闭了闭眼，道：“知道了。你去门口候着，陛下若来，不用拦。”

萧迢来得比沈怀瑾预想的还快。

他进门时，沈怀瑾正坐在案前研墨。那墨在砚台里一圈圈转着，浓黑如夜，他的手极稳，像是天塌下来也惊不着他。萧迢走到他面前，将那半块碎砖往案上一放，力道极重，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来几滴，落在沈怀瑾雪白的袖口上，像几粒墨色的泪。

“你想瞒我。”萧迢的声音极冷，像数九的寒风从极北之地一路刮来。他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跟沈怀瑾说话，冷得沈怀瑾研墨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