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沿途（第1页）

列车开始减速，车厢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渐渐浮起来。

岳原竹刚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按了按相机包的卡扣，确认设备安稳，身侧却已经彻底乱了套。

"快快快，相机包给我递一下——"

"你那个充电器拿了没有？"

"拿了拿了！充电器在侧兜里——我的外套呢谁看见我外套了——"

"在你屁股底下坐着呢！"

张源手忙脚乱捞冲锋衣，套到一半袖子穿反，又烦躁地扯下来重穿。周筱筱蹲在地上归置东西，耳机、充电线、笔记本散了一地，收拾到一半忽然拎起一袋薯片愣了神。包装袋从平原带来时还瘪瘪的，这会儿鼓得圆滚滚，塑料膜绷得紧紧的。

"诶？这袋子怎么胀成这样了？"

岳原竹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去："高原气压低，袋子里封的是平原的空气，外面气压降了，自然就撑起来了。"

"哦——"周筱筱恍然大悟，费劲把鼓囊囊的零食袋塞进背包侧兜，"跟那个物理原理一样是吧？"

"对，物理原理。"

"二位先暂停知识小课堂！车马上靠站了！"张源急得拍行李箱，"回头再研究！"

"急什么嘛，"周筱筱拍了拍裤腿站起来，"车门又不会飞走。"

三人收拾利索，跟着人流往车门挪。过道里人挨着人，一步一步往前蹭。周筱筱走在中间，还没从刚才藏羚羊的画面里缓过来，隔着人群回头喊："原竹哥，我到现在心跳都还没平复，刚才那一幕太……"她找不着词。

"我也是！"张源推着箱子横着走，差点撞到前面的人，"可惜没录上，那群羊走得太从容了，完全不把火车当回事。"

"那是专门给它们修的迁徙通道，它们知道那是安全的路。"周筱筱说。

岳原竹走在最后，相机包压着肩头，桥墩下光影交错的兽群还在脑子里一帧帧回放。他没插话，心里却悄悄盘算起保护站附近的饮水点——等安顿下来，得先在那片布几台红外相机。

"你说我们后面还能见到吗？"周筱筱仰头问他，眼里亮着期待。

"应该能。"岳原竹实话实说，"但什么时候、能看到多少，都要看运气。"

"开局就王炸，我看行！"张源在前面回头喊，"说不定到了保护站天天都能撞见！"

"别想得太美。"岳原竹弯了弯嘴角。

车门滑开的瞬间，凛冽的高原风猛地灌进来，三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却没一个往后退。

岳原竹第一个踩上站台，水泥地面冰凉坚硬。他回头望了一眼，钢铁长龙静卧在铁轨上，车窗映着高原澄澈得近乎发脆的蓝天。铁皮站台顶棚被狂风刮得哗啦作响，成片低矮的土坯房上方，五彩经幡肆意翻卷摇曳，更远处的雪山沉在蓝天下，沉默又辽阔。

他深深吸了口气，清冽刺骨的冷空气灌满肺腑，旅途的昏沉瞬间散了大半。

"快，找接站的人！"张源拖着箱子往前蹿。

"慢点。"岳原竹出声提醒，话音没落，站台尽头已经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

洗得发白的深灰夹克，肩平背直，步幅稳得像刻在地上。人还没到，洪亮的声音先穿透风声："岳原竹？是不是你们！"

"是周师傅！"张源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周建国走近，黝黑的脸被高原日晒得粗糙，一笑堆起满脸褶皱，质朴又热忱。他双手握住岳原竹的手，力道厚重扎实："可算等到你们了！火车晚点四十分钟，我在风口吹得脑门子疼。"

"知道，广播里报了。辛苦您专程等。"岳原竹被握得有些局促，温和笑着回应。

"走吧，车停那边。"周建国松开手，弯腰一手拎起一个大行李箱，转身就走。

张源拖着小箱子下意识小跑两步，周建国骤然停步回头，语气沉了几分："跑什么！高原上最忌讳跑。现在没事，等头晕心慌上来，半天缓不过劲。刚上来血氧没适应，这儿跑一步，顶平原十步。"

张源猛地刹住脚，一脸茫然："可我现在没感觉不舒服啊？"

"没感觉不代表身体没负担。"周建国语气缓和下来，主动放慢了步伐，"慢慢走就好。"

岳原竹跟上去并肩走，看他走路的姿态便了然："您当过兵吧。"

"眼尖。"周建国点头，"退伍快三十年了，年轻时就在这儿服役。后来没回老家，去村小支教，那时候山里不通路不通电，大雪一封山就与世隔绝。再后来认识了扎西，到保护站帮忙，学的动物学刚好用上，一留就是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