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女人指的方向看去,哪儿的草地微微下陷,我一步一步地踩上去,就踏进了一段被遗忘的时间里。
我往前走,穿过那些三三两两站在草地上的亡魂。
我觳觫着,可是那些亡魂只是抬起头看我一眼,眼神平静,甚至于可以称得上木讷,仅仅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他们永恒的等待。
不信神,便是罪嘛……在神之前降世,便是罪,要在这静谧的灵薄里消磨着时光,直到赎清你的罪孽。
这是他们的原罪。
*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男人,他坐在一块很大的白色石头上,古希腊式的长袍裹着他一边的肩膀,布料垂到膝盖,头发灰白,卷曲,垂到肩侧,和他的胡子融在了一起。
他的脸并不年轻,皱纹从眼角和嘴角往外延展,像古木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却比先前的婴儿来的水润,清澈。
他正低着头,对着面前的空气比划着什么。手指在虚空里画圈,画线,画到某个地方忽然停住,又往回抹一下,重新画。
我只在精神病院见到过这样神经质的人,当然,还有学数学时的我……
他嘴唇微微翕动着,但我听不到声音。
我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断他。
我想,一个在灵薄狱里对着空气画了几百年东西的人,大概不会欢迎一个活人忽然插嘴。
但他突然停下了。
手指悬在半空,微微转动脖颈,当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对上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
“活的。”他说。
?活的怎么了?真没礼貌
“你是谁?”
他微微颔首,手指从空中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没有理睬我。
“你是东方人。”他说,“灵薄狱很少有东方人。”
哦?同样不信教的人,却因地域差异来到不同的地方嘛……
他招了招手,示意我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那块石头也挺光滑,像是被这位长老数千年的臀部所打磨过。
我滑溜溜地坐下,任凭他侧头肆意打量着我的脸。
“你认识我?”我问。
“不确定。”他说,“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冥河边那个男人模糊的轮廓又开始隐隐约约地在我眼前浮现。
我沉凝着,双唇紧抿。
难道,我是个大众脸吗???
“像一个来问我问题的人。”他看着我,等我的反应。
而我什么反应都没有,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你记不得了。当然记不得。”他说,“灵薄狱里的人会记得,因为时间在这里不走,但你不在这里。”
这都什么东西啊?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他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着面前的灰绿色草地。远处那个抱婴儿的女人已经走到了草地边缘,她怀里的婴儿还是那么安静,却没有再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