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车程像是没有尽头,沉闷的车厢密闭又压抑,将窗外所有喧嚣与晚风尽数隔绝在外。
阮意桉安静靠在车后座的角落,自始至终都不敢真正放松分毫。
从离开那片霓虹迷离的街区开始,他心底的不安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漾开,层层叠叠盘踞在四肢百骸。车厢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轮胎不断碾压路面的细碎声响,单调又重复,听得人心里发慌。
身旁的男人一路沉默,周身气场温温淡淡的,看着儒雅克制,可阮意桉太清楚了,这副温柔无害的模样,不过是一层极具欺骗性的伪装。
裴瑾年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他待人温和有礼,说话永远慢条斯理,眼神却总能精准落在人最无措的地方,强势、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阮意桉微微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与忐忑。
他不知道裴瑾年到底想做什么,也猜不透对方此刻的心思。
自己和他本就算不上熟悉,萍水相逢,短暂交集,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外人,此刻掌控着他全部的去向。他就像一只被随手带走的小鸟,失去了所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只能被动跟着对方去往全然未知的地方。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铺满整片天空,路边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飞速向后倒退,连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影长线。窗外的景物越来越偏僻繁华渐退,车流人声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幽深的别墅区街道。
越是安静,阮意桉心里就越是发紧。
他悄悄攥紧了放在膝头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脊背绷得笔直,哪怕身体已经因为长时间紧绷泛起细微的酸胀,他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未知永远是最让人恐惧的东西。
你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何种境遇,只能任由忐忑一点点吞噬心神,让人坐立难安。
又过了许久,平稳行驶的豪车终于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了下来。
车轮彻底静止的那一刻,阮意桉紧绷的神经也跟着狠狠一跳,心脏骤然悬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抬眼望出去,视线穿过洁净的车窗,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伫立在夜色里的独栋别墅。
庭院宽阔整洁,修剪整齐的绿植在夜色里显出深浓的绿意,欧式风格的建筑大气奢华,外墙壁灯柔和亮起,暖光萦绕在精致的雕花围栏与落地窗上,看起来安静又尊贵,是旁人艳羡不已的居所。
可这般温馨华贵的景象落在阮意桉眼中,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像一座精致华丽的牢笼,将他牢牢困在了前路。
这里太美、太安静、太偏僻,也太与世隔绝。
远离市区,远离人群,意味着从今往后,不会有人知晓他在这里,更不会有人能及时赶来帮他。
孤立无援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微微发凉。
身侧的裴瑾年在这时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
他看得很从容,像是早已习惯掌控一切,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唯独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浅浅笑意,温柔又危险。
“到了。”
清淡低沉的两个字落下,像是平静的宣告,直接敲定了阮意桉此刻所有的处境。
阮意桉的呼吸骤然一滞,嘴唇微微抿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还没等他来得及整理心绪、做出任何反应,身旁的男人已经俯身靠近。
下一瞬,一双有力温热的手臂稳稳穿过他的后背与膝弯,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干脆利落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席卷而来,阮意桉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腾空,吓得他心口猛地一颤,浑身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可腰间与腿弯的力道稳稳禁锢着他,沉稳又强势,完全不给他半分反抗的余地。
裴瑾年的怀抱很暖,带着清冽干净的冷松气息,是独属于他的味道,沉沉笼罩在阮意桉周身,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按理来说,这样温热安稳的怀抱,本该让人稍稍安心。
可阮意桉只觉得浑身发冷,汗毛尽数竖起,心底的警惕攀升到了顶点。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温柔不是呵护,而是强势的禁锢。
是对方以温柔为名,将他彻底掌控在掌心的证明。
慌乱无措之下,阮意桉只能本能地伸出双臂,轻轻环住裴瑾年的脖颈,指尖微微发颤,不敢用力,却又不得不借着这个姿势稳住身形。
少年纤细柔软的身躯轻轻贴在自己怀里,轻盈又单薄,像是一戳就碎的易碎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