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裴寂还是纯直男,或者还是刚刚开始看尹垂明手稿的那个少年,他是不会注意吕斯不甚明显的情绪变化这一细节的。
但是,经过一段恋爱,也在网上刷到过一些段子的裴寂,已经能察觉出不对劲了。
不论吕斯是什么时候对何盛萌生了喜欢,至少于此时此刻,对关系更近的人的占有欲已隐隐显现。
后来学校午休制度改了,半住半走取消,原来在宿舍有床铺的走读生要将被褥之类带回去,并且住读生要在规定时间内进教室,不能回寝室睡觉。
与“原著”相吻合,新制度一出几乎所有被波及到的学生都在骂,不过好在一些老师并不赞成这种改法,虽不能将制度改回去,但能对那些中午不在教室的住读生睁只眼闭只眼。
吕斯还是想回寝室午休的,但偶尔也会应何盛要求,跟他一起待在教室。
一点钟了,教室只有零星几人,吕斯已经打算趴下睡了,却见何盛还在翻书写着什么。
安静的环境下按笔、写字的声音都会感觉比平时大,吕斯眯眼,小声对何盛说:“何盛,我要睡了,你注意动静小点。”
“啊?哦,好。”
何盛的目光只给了吕斯一瞬,便又投入课本与教辅。
吕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长臂交叠就趴下睡了。
刚开始还好,没什么太吵的声音,吕斯又困,大约十几分钟意识就迷糊了,但就在他即将真正睡着的时候,左边那人突然开始连续按笔,把吕斯惊醒,弄得他短时心律不齐。
吕斯心里已经有点怨气了,但念在他可能是做题卡思路、后又停止按笔了,便压下火气接着睡。
结果没过多久,又是一阵翻书加按笔,再次将吕斯吵醒,他忍不住了,左手直接向右一抓,擒住他右手手腕上一点,低声警告:“何盛,我说了动静小点。”
学校搞这个制度主要是督促学生中午也要好好学习,但也规定一点以后必须睡觉,实在要学习或者怎么样也不能吵到别人。
何盛被那温热的掌心触到先是一懵,而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给吕斯造成了困扰,忙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做题卡住了。我不吵了,你睡吧。”
吕斯这才把手松开,继续睡觉。
但还没睡着,耳边又传来听不太真切的嘟囔:“脾气还挺大,都给我抓红了。”
吕斯的心不太平静了,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只知道睁眼醒来,自己桌子的左上角放着一瓶茉莉清茶。
“?”
“这谁放的?”吕斯拿着那瓶饮料说。
“……”何盛找了挠头,说:“我放的一一这不是吵着你睡觉了么,请你喝瓶水,我看你平时爱喝这个。”
吕斯一愣,他本来还想着中午对他那样会不会有些过了,毕竟对方不是有意的,而且认错态度良好,自己却对对方“动手”了。
“谢、谢谢。”吕斯也有点不好意思,拧开饮料喝了几口,又盖上盖子,“那个……你手不疼吧?”
何盛看他仰头喝水的样子出了会儿神,几秒后才隐约想起他问的什么:“啊,不疼、不疼,这有什么疼的,之前打球的时候我手腕还扭伤过呢。”
他要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吕斯更内疚了——脑子一片混乱中睡了一觉起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抓的对方手上具体是哪一块了。
这里或许是吕斯与何盛情感的隐性萌芽,但绝对不是尹垂明和裴寂的。
按照对应时间线,裴寂中午按笔、翻书吵醒了尹垂明是真,但尹垂明明没有抓他手,而是直接坐起来盯着他,刚要开口,裴寂就察觉到他的视线,意识到自己的打扰,说:“是我吵醒你了吗?抱歉,我立刻睡觉。”
尹垂明烦躁的神情这才缓和一点,什么也没说就趴回去继续睡了。
《唯止》中这一段是尹垂明要求改的,裴寂记得,自己当时问为什么,对方的回答是小说总得要有艺术加工,就像自己要求把两人安排成经常性同桌一样。
“原著”太平平无奇,改成警告、抓手、道歉、请水就更有波澜一点,也埋下了两人情感的隐性种子。
裴寂表示受教,然后就拉着尹垂明让他抓自己,实际演绎一番,尹垂明说了句“有病”便配合他,抓他腕骨一带。
少年手臂劲瘦有力,尹垂明一开始都怕真给他抓疼了,裴寂说没事、要求他加大力道。
应他要求,尹垂明逐渐用力,当对方“嘶”了一声时他立刻松开,问了句“疼吗?”。
“疼。”裴寂甩了甩手,又抱住尹垂明,声音有些黏糊,“垂明力气好大,我居然有点承受不住,我是不是太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