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很快下来,在尹巳随大部队走的那天,吴柳、尹垂明以及其他是援鄂家属的家属之人,都戴好口罩,站在护栏外为他们送行。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一层车玻璃,他们看见平时话不多的尹巳笨拙地用双手朝他们比了个大爱心。
吴柳和尹垂明都忍俊不禁,两人一左一右回了爱心,眼泪却悄悄逃逸。
尹巳走后,两人的心情愈发沉重。
每天都不见得有打通电话的时间,即使有,也极为短暂。
电话里尹巳的声音又沉又闷,还时不时气喘,吴柳听着内心恐慌,生怕他出什么意外,不过当尹垂明问出他是不是穿着防护服所以声音才这么闷、尹巳回答是时,她才稍微松口气。
通过电视、手机,他们能知道那些医护工作者穿上防护服时是什么样,但脱下防护服、露出工作后的样子却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发黑发红的皮肤,口罩等防护用具绳子勒成的勒痕,等等这些都还是在疫情得以控制以及好转之后才被报道出来。
每一次穿脱防护服都有着不小的感染风险,更不要说触碰手机,所以尹巳从没在换班时跟他们打过电话或视频通话。
仅有的几次视频,尹巳都是全副武装,且视频时长最长不超过一分钟,吴柳和尹垂明都理解,说话也捡重点,如报平安。
学生停课不停学,视频形式的网课迅速兴起,尤其是像尹垂明这一类的临毕业的学生,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学习抓得更紧。
在现实中,他跟裴寂高一下才认识,可在梦中,他们竟是初中好友,以至尹垂明“看见”自己竟坐在书桌前,用电脑跟裴寂聊着天。
[裴寂]:你那边还好吗?
Thedawn:还好,还能出门买东西,你呢?
[裴寂]:不太好,连楼都不能下,好闷。
Thedawn:抱抱你。
尹垂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三个字哪怕是在他跟裴寂在一起时都说不出口的,也不会打字打出来,在这里居然就直接就发了出去——梦真是神奇的东西。
下一秒,裴寂就拨过来一通视频。
尹垂明接了,电脑的大屏将裴寂的脸蒙上一层雾似地呈现在他眼前——还是因为梦境,所以看不真切。
裴寂貌似也用的电脑,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歪着头对尹垂明笑。
尹垂明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想起来之后脸色完全变了:“裴寂!”
“嗯,我在。”
声音非常之粗哑,似乎比发烧时嗓子哑还要严重,要不是这一幕发生过,尹垂明绝对会怀疑他是不是开了变声器。
“裴寂,你现在多少度?打针了吗吃药了吗?是不是阳了?”
梦境把两次疫情混在一起了,第二次疫情的阳与第一次的阳意义完全不同,后者通常代表死亡,前者则通常代表高烧几天,一般不会危及性命。
现实中裴寂这样子是第二次疫情的阳,但尹垂明还是很担忧,甚至惊恐,不止因为在梦中他分不清第一次与第二次疫情,更因为记忆中裴寂拿自己的生命来说玩笑话。
裴寂:“不知道,反正全身哪都痛,感觉要死掉了。”
“裴寂!不许说这样的话!”尹垂明一拍桌子,眼睛都瞪红了。
“这是事实啊,我真的好痛,但还是想再看看你,等你挂了视频我也差不多要挂了。”
“闭嘴不要再说了!你不会死的!”
“我阳了,好痛、好困,先让我睡会儿……”
“不许睡!裴寂,你看着我!”
尹垂明真怕他睡了就再也起不来了,捶桌大叫让他跟自己说话,最起码保持意识清醒:“你不是想当律师吗?告诉我民法典是什么时候实施的!?”
“什么民法典,不是还在讨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