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
九月的晨风里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梧桐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潮湿的柏油路上。
孟秋从街角包子铺里出来,塑料袋里兜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边走边啃。
白面皮儿暄软,肉馅滚烫,咬一口汁水差点顺着指缝淌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蹭了一下,脚下步子不停,眼睛却没什么焦距地望着前路。
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往各大招聘网站投出去的简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邮箱里塞满了“很遗憾”开头的拒信。
偶尔有几个邀约面试的,也都在他坐完两小时公交、挤完一趟早高峰地铁、爬上十八层写字楼之后,以“回去等通知”五个字草草收场。
问题出在哪儿呢?孟秋心里门儿清。
面试官问:“你能接受加班吗?”
他眨眨眼,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想到租的那间十平米的小屋,想到屋里养的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想到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打开的综艺和十点必须躺平的生物钟……
于是嘴比脑子快:“不太能。”
对方脸上的职业微笑裂了一条缝。
可孟秋觉得自己没错。
谁家好人喜欢加班啊?他这人不爱撒谎,更不爱给自己挖坑。
万一他咬咬牙说“喜欢”,人家真把他录了,天天盯着他加到凌晨两点,那他怎么办?
他那一米七九的个头、一百二十斤的体重,可扛不住连轴转的福报。
与其到时候后悔,不如一开始就坦坦荡荡。
今天早上九点,还有一场面试。
一家做宠物用品的初创公司,招市场助理,薪资不高,但胜在离他住处近,骑车只要五分钟。
孟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要是再不过呢?
他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线,回老家。
他老家在南方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父母去世的早。
他家里就他还有爷爷,爷爷守着家里的几亩地、一院鸡鸭,日子过得也还行。
孟秋别的本事没有,动物缘却好得邪门。
从小到大,无论是邻居家的猫、路边的野狗,还是田埂上的水牛,见了他都格外亲热。
他养鸡,鸡比别人家的肥一圈,毛色油亮,下蛋也勤,一天两个不落空;
他养鸭,鸭子能跟着他满院子跑,嘎嘎叫得像在喊口号。
村里老人都说,这小子天生是跟牲口打交道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