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周行的话变少了一些。不是不想说了,是天太冷,骑车的时候一张嘴风就往里灌,说出来的话被风切成几截飘到后面就碎了,林起得让他重复两遍才能听清。后来周行干脆不说了,歪过头冲他招一下手,表示"跟上",然后两个人安静地并排骑一段。
但便利贴没断过。每天桌上都有周行带的早饭,有时候压着的便利贴换成了浅蓝色。
出门前,周行给林起发了消息,今天零下让他记得把手套戴上。
林起真的戴了。他把周行上次借给他的那双手套找出来,早上出门之前套上。手套有点大,指头前面空出一小截,但很暖和。
今天早上特别冷。林起推开门的时候呵出一团白气,心想能不能不去上学了。
他准备骑车时,周行又给他发了消息。
周行:还有记得戴围巾。
林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了想,他懒得又回去拿围巾,直接骑车去学校了。
他进教室的时候,周行已经到了。他坐在座位上,手里端着杯热水,看见林起进门就招了一下手。
林起坐到自己位置上时,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明天多穿。"周行说。
"穿了。"
"手套呢?"
"戴了。"
"围巾呢?"
"……忘了。"
周行从椅背后面抽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递过来。"先戴我的。"
"你怎么办?"
"我还有一条。"周行指了指挂在桌边的另一条,浅蓝色的,看起来薄很多。
"你怎么随身携带两条围巾?"
"我妈怕我冷。"
"噢噢。"
"你戴吧,冷不到我。"周行已经低头翻书了,没有再给他推回来。林起看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在自己手里叠着,布料柔软的触感贴在指腹上。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系好的时候闻到了上面残留的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不太重,淡得像冬天的空气里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有人从后门进来,喊了一声"周行外面有人找"。周行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林起转头看了一眼——他没戴那条浅蓝色的围巾,就那么穿着校服外套出去了。走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通风,冷风从那条缝里灌进来,站在走廊里等人的人缩着脖子把手揣在口袋里,周行站在他们对面,领口敞着,什么都没围。
林起隔着教室门上的玻璃看着他和外面的人说话。他说了大概两分钟,表情很平,说完就转身回来了。进来的时候手指是红的,指节那一块被冻得发白。
"谁找你?"林起问。
"隔壁班的。问我借书。"
"什么书?"
"……英语笔记。"
"英语笔记还需要专门来借?"
周行坐下来,从桌肚里摸出一个本子递给他。"喏,你的。"
林起低头一看——是他的英语笔记。他上个月借给周行的,一直没要回来。他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夹了一张书签,是他没有的。
"你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他拿出那张书签看了看,是一张浅灰色的硬纸卡,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明天还你。"
"上个月。"周行说,"写了忘了拿出来了。"
林起看着那行字。"明天还你"——上个月写的。就是说周行夹进去之后就没再动过这张书签,整个月都在他的英语笔记本里待着,等林起自己发现的那一天。如果林起今天不问,它可能还会继续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