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淅下意识抬手掩住唇,轻轻闷咳了两声,动作克制又小心,生怕惊动旁人,可那细微的异样,还是被身旁心思剔透的裴知逾精准捕捉。
裴知逾心头骤然一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散漫的打趣,放缓语调轻声开口:“怎么,着凉感冒了?”
谢临淅微微垂眸,长睫覆下一片浅影,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只轻轻摇头:“灰尘呛到了。”
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那根本不是灰尘作祟。
是从骨血深处漫渗出来的寒凉,是自小缠附着他的孱弱与虚乏,像埋在肌理里的暗疾,无声无息,时不时便泛上一阵闷滞与酸涩,无从言说,也无从排解。
谢家父母素来知晓他身子孱弱,打小疼他、护他,小心翼翼替他瞒着外人,倾尽所能为他调理休养,却从不会刻意多提半句病情。他们温柔开明,通透内敛,尊重他所有沉默的心事,从不追问,也从不给他半分心理压力,只悄悄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裴知逾的父母亦是如此。
看着谢临淅从小长到大,疼惜他如同亲生孩子,早早看清他骨子里的清冷与易碎,也早已隐约看透,自家儿子看向谢临淅时,那份独一份的在意与不一样。两家大人皆是温和通透之人,从不刻意阻拦,不刻意点破,只静静盼着两个孩子岁岁平安,岁岁安稳。
有些温柔,不必宣之于口。
有些偏爱,从初见伊始,就早已命定。
下课铃声一响,喧闹瞬间漫满整间教室。
裴知逾随口婉拒了季星遥和宋野相约去篮球场的邀约,转身径直走向校内小卖部。他细心挑了一盒纯牛奶,特意让店员帮忙加热,指尖拎着温热的纸盒缓步走回教室,轻轻放在谢临淅桌角,状似漫不经心随口解释:“刚才顺路陪他们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趁热喝。”
谢临淅眉峰微蹙,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浅淡的抗拒,语气疏离:“我不喝。”
“你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空腹熬着对胃不好。”裴知逾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谢临淅话音刚落,便被裴知逾打断。他太了解谢临淅的性子,素来不愿麻烦旁人,凡事习惯自己硬扛,便不再多言,自顾自转身走出教室。
不多时,裴知逾重新回来,手里拎着一小盒精致的桂花糕,清甜的香气缓缓散开。他把糕点放到谢临淅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给你的,快吃,顺便把牛奶喝完。往后我每天都给你带早餐,你必须乖乖吃完。你体质本就弱,哪能总空腹熬着。”
谢临淅脸上透着几分不情愿,却终究拗不过他,只能默默伸手接过。垂眸小口咀嚼着软糯的桂花糕,清甜桂香漫在舌尖,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
裴知逾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落在他微鼓的腮帮上,耳根悄悄染上一层不自然的浅红,温柔的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缱绻。
“临淅!小鱼!这节要去楼上听公开课,还不赶紧走?”宋野大大咧咧跑过来,嗓门清亮,“刚才喊你去打球你都不去,这回总该动身了吧。”
没等裴知逾开口接话,谢临淅已然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轻声问:“你不是说,买牛奶是顺路陪他们打球?”
一句话瞬间戳中破绽,裴知逾脸上掠过明显的尴尬,耳根微热,慌忙伸手把宋野往旁边推了推,故意抬高音量,像是刻意掩盖什么:“季星遥还在楼上等着呢,别磨蹭,别让他等急了!”
说着便拉着宋野快步离开,落荒而逃般避开了谢临淅的目光。
两人走后,座位旁只剩谢临淅一人,坐在原地怔了许久,眉眼间满是茫然懵懂。不多会儿,班主任走进教室催促众人上楼听公开课,他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跟着人群起身。
“小淅,你怎么一脸呆呆懵懵的样子?”阮清禾好奇凑过来,眼底满是新奇。平日里清冷寡言、生人勿近的大学霸,难得露出这般茫然无措的神情,竟莫名透着几分乖巧可爱。
谢临淅简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阮清禾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语气绕了好几个弯,意味深长。
谢临淅被她这副故作神秘的模样磨得耐心渐失,眉梢微蹙:“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真没什么。”阮清禾连忙收敛笑意,却还是忍不住小声提点,“你就没发觉,裴知逾对你,和对别人根本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