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走一个比自己高大的人的性命,是件难事。
这是个狭小的空间,几乎被满屋的衣裳填满。
血浸染了底部的布料,阿爹倒在地上、手捂住脖颈上的豁口;
血仍在向外蔓延着,阿爹指缝间流出的血却变越来越少了,他的两颗眼珠向上翻来,死死盯着红。“老子,给你吃…给你穿…”
红抬起裁布的大剪——
又落下了。
红倒下身去,将剪对准了锁链,几次失手错开、才将刃口卡上最细的活环。
红将整具身体都压了上去。
旁边忽然传来阿爹压抑不住的笑声。
阿爹叫骂恐怕是用尽了,伤也恢复到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想跑?我的幺儿,你连个字都不认得。人家都是件衣裳,你就是根线,从出生起头就被捏在老子手里,其他哪儿也没去过。”
红用力到浑身颤抖着,压上了全身的血、肉、还有骨头,几乎要将整个自己压进地里。
“逃什么?”阿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但能发出的声量却明显更大了。
“幺儿,不要跑。”
红自喉管挤出一段长长的悲鸣,这悲鸣越来越剧烈、忽地撞开因用力而紧闭的唇齿、变成一声嘶吼——
“嘣!!”
锁链断了。
活环的碎片爆出,被层层布料吞没。
红的吼叫停了,红自己却一刻不停、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为什么要逃?凭你还能去哪儿?!”
阿爹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为什么要逃?
红不知道,红已经只能记清在那屋里头的日子了。
阿爹很久很久以前向他那样的人,修炼着修炼着就能飘到天上去,变成神仙。
阿爹说…阿爹很少和她说话,所以每一个字她好像都记得很清楚。
阿爹说红是个被施了仙术的坊车,阿爹又说红是剪刀、是针、是尺是锥子是金斗、方才!方才阿爹又说红是条线。
但红记得自己是个人。
为什么要逃?红还是不清楚,好像是因为在痛。皮在痛、骨在痛、连指甲,头发,都在痛。
分明没有伤口,但无时无刻——拿着布的时候握着剪刀的时候,都好痛。
可跃出门的一瞬,红忽地不会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