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濂被李狗的动作糊了一跳,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李狗蛋拉起来,掩唇压住喉间痒意,哭笑不得道:"我可不是神仙,拜我没用的。"
李狗蛋直愣愣的视线在迎春花和温濂身上来回,又开始结巴:"可、可起起、起死回生,只、只有话话话本子里、里的神仙才、才才能能能做到。"
"这可不是起死回生,只是一点小术法。"温濂说着用拇指掐着小指尖比划给他看。
李狗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盯着生机盎然的迎春花看了半晌,低声问:"那……那可可、可以救、救人吗?"
温濂摇头:"人非花草,这点术法可做不到。"人死后,若无怨,七日内魂归天魄归地,这是生命法则,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精怪能够阻挠的?
李狗蛋闻言将迎春花抱进怀中,垂着头有些失落。温濂盯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总觉得他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不过模样可比狗可爱多了。
正想着,一阵犬吠声突然出现在巷中。温濂吓了一大跳,来不及作出反应,一只黄狗已经从深巷中冲了出来!看那架势竟是奔着他来的!
"哎哎哎——"
他头皮发麻双腿发软,踉跄着连连后退。眼见着那黄狗后腿蹬地高高跃起,便要扑将上来!却被李狗蛋一把揽住抄入怀中!
"阿黄!你、你又又又、在吓唬人了!"
温濂惊魂未定,盯着怒搓狗头的李狗蛋心中犯起嘀咕:怕人的不怕狗,怕狗的不怕人,真真是令人唏嘘。
阿黄被李狗蛋抱在怀里,四条腿在地上来回蹬,试图挣脱。狗头上的毛被搓得东一挫西一搓,却还是坚持冲着温濂龇牙瞪眼。温濂突觉诧异,虽然他与狗素来不对付,但也从未遇到过见第一面就对他有如此大敌意的狗,难道它误会是他伤了李狗蛋?都说狗忠,若是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阿黄挣扎间碰到了李狗蛋手背上的伤口,李狗蛋痛嘶了一声,阿黄动作顿住,凑过去闻了闻伤口,转头看向温濂,眼神更加凶狠,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吟。
温濂眉头一皱,看向阿黄的眼神变得复杂。李狗蛋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阿黄这么激动的原因,他歉意地看了看温濂,按住阿黄解释道:"别、别吓郎君,郎、郎君是、是是我的、救、救命恩恩人,这、这伤不不不是他、他弄的。"
阿黄狐疑地收了牙,哼唧一声,似是不信。温濂这会儿也不怕了,他上前一步:"是真的。我对李小郎君并无恶意。"
见阿黄眼神依旧凌厉,温濂蹙眉想了半晌,眼神扫过一旁放着的迎春花,突然明白过来,他俯身拾起那束花对阿黄道:"是为了它。"又话里有话补充道:"我帮小郎君治好了它。"
他着重强调了一个"治"字,想来这下阿黄应是能听懂了。一旁的李狗蛋也跟着点头:"正、正是!神仙郎君,可、可厉厉害了!"
温濂闻言有些赧然,忙摆手:"我真不是什么神仙。在下姓温名濂,唤我名讳即可。"李狗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那……濂、濂哥、哥哥。"
濂濂哥哥哥?温濂眨了眨眼,倒是特别。
"汪!"阿黄终于不再挣扎,他仔细嗅着李狗蛋身上的伤,从手臂嗅到脖子,李狗蛋怕痒向后缩重心不稳一把被它扑倒在地,阿黄不肯罢休继续去嗅他的脸,发现脸上没什么伤口后,顺势舔起了李狗蛋的脸。
"别别、别舔!哈哈哈痒!好、好痒哈哈哈——"李狗蛋被舔的大笑不止,温濂见状也跟着微微笑起来。
傍晚的风温柔,灯笼洒下的光温柔,笑声也温柔。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一旁的李狗蛋见温濂笑看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阿黄爬起身。温濂见状本要上钱前,看了眼"虎视眈眈"的阿黄动作顿住,将手中的迎春花遥遥递给李狗蛋:"你的花。"
李狗蛋接过花,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随之隐去,低声道谢:"谢、谢谢。"
温濂刚想问怎么了,李狗蛋又道:"濂哥、哥。我、我家不不远,要、要不到到我家、中坐、坐坐?"
"你也住四门巷?"
"正、正是。"
青踞轻轻打了个晃,低声提醒道:"温兄,正好问问他知不知道张家。"
温濂闻言悄悄看了眼阿黄,发现对方虽然仍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却没有什么特殊表现,想来和青踞说的一样,除他外的确没人能听见青踞说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问李狗蛋:"那小郎君可知,这巷中张姓人家家住何处?"
"张?张姓?"李狗蛋想了想点头:"巷中两两家姓、姓张,不、不知你、你要找哪哪一家?"
"张贵家。"
李狗蛋闻言睁大眼,表情有些惊恐:"你你你你找、找张张张伯翁?!"
看来他真的认识!温濂正要追问,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一个熟悉的嗓音带着哭腔:"就、就在那边!我没骗你们!"
几人回头看去,就见一群壮汉推搡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少年郎转过弯走了过来。
刚刚那个欺负李狗蛋的华服小郎君见了温濂身后的李狗蛋双眼一亮,指着他大喊:"就是他!就是他和那张小娘子关系好!张、张家的事他肯定都知道!"说着转向那几个壮汉,声音一虚:"这、这下能放过我了吧?我知道的都、都说了。"
壮汉一行六人,五个猿背蜂腰,一看就是练家子,还有一个……虽不至于说瘦弱,却有些过于普通了,温濂仔细打量了那人几眼,依旧觉得记不住那人的长相。为首的那个着蓝色绵袄、粗布裤、裹布巾,脚蹬麻鞋,腰束抱肚,他打量了一番李狗蛋,视线随后转到温濂身上,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抬脚将唯唯诺诺的华服小郎踹翻在地。
"滚吧。"
华服小郎君闻言不敢多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其他几个被壮汉们押着的小郎君见状忙抖着嗓音冲华服小郎君求救,后者只当没听见,贴着墙根儿一溜烟儿跑了。
蓝袄汉子冲着属下使了个眼色,小郎君们被松开,头也不敢抬,千恩万谢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