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第四题,幕布刷新。
“请在以下概念中选择一个进行论述:‘无’。”
选项A:数学意义上的空集。
选项B:物理意义上的真空。
选项C:哲学意义上的虚无。
选项D:以上全选。
我毫不犹豫选了D。
空集是一切集合的子集,但它本身是一个合法的集合。真空不是空的,量子场论告诉我们真空里有零点能和虚粒子对涨落。虚无更不是空的,它是“有”的否定,但“否定”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认知行为。三者本质上都是“边界概念”,空集是集合论的边界,真空是物理学的边界,虚无是存在的边界。
每一条边界都能被跨越,只要你找到正确的坐标系。
写完停笔,交卷。
评分:105分。存在值从115暴涨到120。
系统批注:“恭喜。在真实世界里,‘无’是所有规则的底层默认状态,理解‘无’的人更不容易被规则困住。”
这是我第一次从批注里读出一点"善意"。但我不确定这是真的善意,还是系统在给我喂糖衣,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在后面某个拐角狠狠咬我一口。
第二轮第五题。幕布刷新的时候,教室里的日光灯管集体闪了一下。
题目是:“关于质量守恒,你已经证明过它。现在请回答:如果你自己就是那个‘需要被守恒的量’,你愿意被分配到谁的身上?”
教室彻底安静了,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我捏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这道题考的是伦理。
“在封闭系统里,你愿意把自己的存活机会让渡给谁”,它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下来。而一旦你写下来,系统就会知道你的价值排序。
你愿意牺牲自己保全的是哪一类人,哪一种特质,哪一种跟你之间的关联。
我旁边圆框眼镜男生的呼吸变得很沉重,他写不出来。他前面的化学题和古文题都能应付,但“你愿意被分配到谁身上”,这个问题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没有那么容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些陌生人的名字。
他凭什么选择?
我抬头看教室。
四十二个人,我认识其中零个。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年龄,从哪里来,有什么天赋,在原本的世界里扮演什么角色。
但我能看到他们的状态:短发女生写完了,端坐着等评分;窗边男生还在写,面无表情;灰卫衣男生哭了,眼泪砸在答题卡上洇开了一片;睡衣男人还是在发呆,可能他已经放弃了,笔早就从手里滑下去滚到了地上;那个十五岁的女孩也哭了,但她一边哭一边写。
我愿意被分配到谁身上?
我脑子里自动开始建模。选最优解,即最大存活概率,选窗边男生或者短发女生,他们目前存在值最高,数学物理能力都强,跟着他们活下去的可能性最大。选最弱的人,睡衣男人或者灰卫衣男生,如果我把自己“分配”给他们,他们的存在值会暴涨,可能会改变当前力量格局,把系统预判的淘汰顺序打乱。选最年轻的人,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因为她还小,在伦理层面最容易被旁观的系统判定为“有价值”的分配方向。
我写了一个跟策略完全无关的答案。
“我不分配,我选择自我封闭。质量守恒要求我不能消失,但如果‘分配’本身意味着我必须承认自己的存在可以被某个人‘接收’,我拒绝这个前提。我是我自己质量的唯一持有者。如果必须守恒,请把我在系统里标记为一个独立的封闭子系统,不与其他任何人的质量发生交换。”
我写完了,把笔放下。手心有汗。
这道题的答案可能让我的存在值掉光,因为它本质上是在对系统的底层规则说不。
系统说“质量可以转移”,我说“我不允许我的质量被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