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穿着光鲜亮丽的小公子一下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哭道:“我……我做不到啊!杀人这种事……我……我……”
在他犹豫的空隙,那男子已经挣脱了束缚,咆哮一声,就朝宅邸外冲了出去,众道士连忙去追,不少人在走之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公子直接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正哭到兴头上,泪眼蒙胧间,却看到还有个小道士没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伸手抹了抹眼泪,待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登时吓得不敢再哭了。
见他哭声稍止,小道士走上前来递了条手帕给他,开口道:“原谅他们吧,师兄师姐们从小在道观长大,自幼便接受各种道教道法的熏陶,所以只要是坏人、是恶鬼,他们都能不犹豫地下杀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理解你会……这么狼狈。”
说到这儿,小道士顿了顿,沉默一阵,才又低声开口:“但是,我懂的。那种杀人的罪恶与恐惧,就算知道她是坏人,依然下不了手,就算匕首都架在她脖子上了,但感受着她的颤抖与体温,却还是下不了手。”他那尚且稚嫩的声音听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悲凉。
小公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对眼前向来瞧不起他的人居然语气温和地在跟他说话感到受宠若惊。
说完这句,小道士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公子手仍紧紧攥着他给的手帕,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他皱了皱眉,道:“怎么?”
小公子摇了摇头,抽噎道:“没……没什么,就、就是第一次听你这么好声气地和我说、说话,有些、有些紧张……”
这位小公子是富商之子,家境优渥,爹疼娘爱。幼年随母亲到尘空观上香时,羡慕观内的道士法力高深,又能为百姓降妖除魔,回家后闹着要去当道士。他母亲听后笑着同意了,父亲虽觉胡闹,但架不住爱妻的温言软语,便也随他了。岂料他根本没有当道士的天赋,入了道观不久,便被住持亲自请了出去。就这样了,他还是不死心,总是在观内晃悠,还屁颠屁颠地跟在出任务的道士们屁股后面。而住持,因着与他母亲的交情,便也默许了他的行为。
在观内,道士们对他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是觉得新奇偶尔逗他几句,只有一人除外。这是个与他年龄相仿,总是木着个脸的小道士,听说还是观里的神童,对他总是疾言厉色,从来没有半句好话。因此,他对这位神童,是憧憬却又惧怕的。
小道士拉他起来,道:“没什么好紧张的。”
小公子用衣袖擦干涕泪,仰着脸看向眼前这个人,期期艾艾道:“我叫阑阅,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或许,有、有一天我们能做朋……友?”
“做朋友?或许吧,问名字吗?我叫秋却。”“秋却”回头看他。
幻境外的秋却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还是有些触动。
移开眼,定了定神,他继续往前走着,如此经过三、四次这样的幻境,他都没再驻足。
就这样一直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隐约能见两个倒地被缚的少年,在他们面前似乎还有个人,手中拖拽着什么东西,瞧身形,是个魁梧的中年男人。
秋却虽心里早有准备,但在看清那魁梧男人样貌的瞬间,一股深深的憎恨、恶心仍不可自抑地在心中蔓延开来。
那中年男人鹰钩鼻,五官轮廓粗粝而锐利,颧骨高高地突起,太阳穴深陷下去,一双浑浊的眼睛眯起,整个面庞看起来阴沉沉的。
他粗暴地拽着手中女人的头发,逼迫她看向倒地的两个少年,低哑着声音开口:“哟,不错嘛,还在人间养了狗杂种,说,哪个是你养的贱种?”他毒蝎般的目光在两个少年间来回游走。
女人没说话,只是拼命挣扎着。
“砰”的一声,中年男人狠狠将女人的头砸向地面,狞笑着道:“说不说?说不说!”
见此情景,阑阅大叫道:“放开我母亲。”
“你母亲?”中年男人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扭过头来,“哈哈哈”地仰天笑了几声,这声音尖利刺耳,让人听了心里直发毛。
“有什么好笑的?”阑阅忍不住道,刚说完这句,“秋却”就在一旁轻轻撞了下他,示意他别说话。
“那可真是太好笑了!杂种,你知道她是我什么人吗?”中年男人拽着女人头发,将她提到阑阅跟前,示意他去看。
“别……别说!”女人被已经打得奄奄一息,听了这话还是勉力道。
“母亲就是母亲!你编再多的谎话我也不会信的!”阑阅大声喊道。
中年男人冷笑道:“骗你?骗一个素不相识的小杂种对我有好处吗?实话告诉你,这贱女人根本不是你的母亲,只是我府中私逃出来的一个女奴罢了!”
女人早已泪流满面,用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阑阅的神情。
果然,听了这话,阑阅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但也难怪,任谁突然知道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女人竟然不是母亲都会难以置信吧。
“那……我爹呢?”阑阅颤声道。
“哦,那只畜生占了我的女人,我自然早就把他剁了喂狗。”中年男人咧着嘴道。
阑阅问的是“他爹是不是亲爹”,而中年男子则直接告诉了他“下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阑阅目眦欲裂,边大吼边扭动挣扎着,被缚住的手腕几乎被勒出血痕来。
“急什么,解决了你老娘就到你了。”中年男人用那张可怖的面容微笑着。
话音刚落,女人猛地抬头,看着中年男人,哀求道:“城主大人,当初离开您是我下贱,我猪油蒙心了!才会、才会……但这两个孩子从来没有得罪过您啊!求您……大发慈悲,饶了他们吧!”边说边用手扇自己耳光,清脆无比。
城主保持微笑的样子蹲下身,将嘴凑在女人耳边轻声道:“望舒啊,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我这人,就喜欢折磨别人,越惨越好,得不得罪不重要,。还有,别扇了,等会儿影响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