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2章 距离（第1页）

温向楠走过廊桥，踏进机舱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空调冷气和飞机煤油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登机牌——32A。

舱门旁边的空姐微笑着用日语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懂，点了点头，拖着背包往经济舱里面走。

过道很窄，背包带子时不时蹭到两边的座椅靠背。他侧着身子，一路说着“不好意思”，走得有些狼狈。

32排。他数着座椅上方的号码，从前面慢慢挪过来，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眼32排靠过道的座位——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看报纸了。

32B——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人正靠在椅背里，头微微偏向靠窗的方向，闭着眼睛。耳机线依旧从领口处垂下，绕过锁骨，连在手机上。呼吸很轻，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温向楠站在过道里，手里攥着登机牌，愣了一下。

32A是靠窗的位置。也就是说，他要从大叔前面挤过去，坐到那个人旁边。他不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不是紧张，也不是尴尬——更像是某种“命运在跟他开玩笑”的恍惚感。两百多个人，偏偏是他。三十多排座位，偏偏是邻座。

他把登机牌塞进口袋，拉了一下背包带子，轻声说了句“借过”。

那个人没有反应。

温向楠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那个人膝盖前面挤过去，背包带子差一点扫到他的脸。他赶紧用手护住，身子弯得很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坐下来的过程很笨拙。他先是膝盖磕了一下前面的座椅靠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也不知道在对谁说。然后等到落座系安全带的时候，金属片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全程，旁边那个人一动不动。

没有睁眼，没有侧头，甚至没有调整呼吸节奏。他就像一堵安静的墙，或者是一棵种在32B位置上的树，任凭温向楠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折腾，依然纹丝不动。

温向楠终于是坐定了。他把背包放在腿上，从侧袋里抽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手指有点不听使唤，耳机线绕了两圈才解开。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里，眼睛盯着前方的安全须知。

余光里，是那个人垂在膝盖上的手。

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干净，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温向楠把视线移回正前方，闭上眼睛。耳机里的音乐在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这个人真的睡着了吗？还是只是不想和他说话。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温向楠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跑道被晒得发白，阳光像液体一样流淌在水泥路面。

随后引擎的声音从低沉渐渐拔高，变成一种持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机身都在发抖，座椅、扶手、行李架，所有东西都在以同样的频率震颤。

飞机开始加速，窗外的景物从缓慢移动变成了飞速后退，随后——离地了。

那一瞬间，温向楠的心脏猛地往上提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身体突然腾空”的本能反应。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飞机爬升，倾斜，窗外的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一片白色的海。过了几分钟，机身不再抖了，引擎的轰鸣从暴躁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背景音一样嵌进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