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晌午,本该有些许烟火人气,然而整个镇子却在黑气的包裹下显得死气沉沉。
镇子口的牌匾上写着麟檀镇。
甫一入镇,一股沉滞、阴冷的空气便如湿透的棉絮般裹了上来,几乎令人窒息。
整个镇子看起来确实不大,仅一条主街贯穿而过。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或半木结构的屋舍,大多门窗紧闭。
空气里嗅不到丝毫市井的烟火气,只有一种陈腐、潮湿,混着若有若无尸土腥气的味道。
路上可以零星见到几个人,他们佝偻着身影行走,或挑担的、或推车的,甚至一个在茶馆门口枯坐的老者。
但他们行色匆匆,脸色是长久不晒太阳那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神浑浊涣散,目光低垂躲闪,交谈声更是低若蚊蚋。
“圣君大人,生死簿所言不虚,此处不仅戾气深重,更似……长时间浸透了不散的怨气,这黑雾,是成千上万怨念淤积而成的,那女鬼逃出之时已经成厉鬼,此刻怕是多半成了凶。”
鬼一般分为清,厉,凶,神,恶,煞。除了神之外,清鬼便是普通的鬼,其他的均为吸收了怨气和戾气而恶化的。
南宫锆一身紫色劲装,肩背笔挺如松,此刻却剑眉紧蹙,锐利的目光扫过镇中每一个看似寻常的角落。
“嗯。”仉冥低应一声。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扫过街巷,冰冷的眸光穿透了层叠的黑雾,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悄然捏了一个追魂决,将追魂铃化成了几团蓝色火焰。
那蓝色火焰循着恶气的指引追踪那最浓烈的地方,开始在镇中四处徘徊。
不多时,几团火焰便汇聚合一。
“就是那里了。”仉冥凤眸眯了眯,示意南宫锆跟着火焰的指引走去。
二人跟随着那点幽蓝向里面走去,越往里面走,雾气越浓。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茅草屋前,追魂铃也发出了阵阵回应,点点荧蓝变得更加耀眼。
那是一处被高矮灌木和参差不齐的蒿草半遮半掩的宅院。颓圮的院墙塌了半边,剩下半扇剥落了外漆的院门,歪斜地挂在朽木门框上。
“就是这里了?”南宫锆的拳头握了握,准备随时抽调自己的缚魂锁。
院墙内,隐隐能听到成年男子的骂骂咧咧和妇人的高声抱怨,以及一个怯怯的、小小的啜泣声。
仉冥点点头,收回追魂铃系在腰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轻轻敲了敲门。
“谁、谁啊?”男人的声音嘶哑,过了好半晌,院内才传来脚步声。
门栓被拉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张约莫三十来岁男人的脸探了出来,眼袋浮肿,眼神浑浊。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褂子,身形还算可以,头发略有些凌乱。
“你……你们找谁?”他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两个衣着华丽的男人。
顺着门缝向里面望去,可以见到两盏破旧的白纸灯笼挂在门廊下,在风中微微晃动,看起来挂上去有些时日了,只是主人家懒得摘下来。
“路过此镇,想讨碗水喝。”南宫锆的声音平淡无波。
“你……你们找谁?”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警惕地打量着。
未等南宫锆再次开口,屋里便传来了一个老妇的声音。
“铭远,是谁啊?告诉他们,我们现在没钱,再等一阵子,叫他们滚!”
紧接着,一个体型微胖、穿着酱紫色短袄的老妇人走到了门边。想来这便是男人的母亲了。
她瞥了仉冥二人一眼,眼神在他们身上昂贵的布料和发饰上来回扫视。
向她身后看去,屋门口还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应该是男人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