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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子胥琴抚鹧鸪天 楚王孙吹鸾半死梧（第1页）

“命运，你假慈悲！”衔玉啜泪，轻拨丝弦，徐徐奏调《鹧鸪天》。

捻断断哀怨之弦，逸续续痴悲之音。衔玉端坐，香汗湿冷，手下风云渐弄虚软。

反而更不休停，硬生生将指腹磨出了血。衔玉似失了魂，孤伶伶悲抚满腔的恨愁。泪本还啜在颔上，却被风扫到颈崖，滴落、滚落。

泪洇血弦上起了痕，弹奏间也起了杂音，锐得惊人心悸。衔玉凝眉，大抵是琴音太嘲哳罢，竟自开起了口：

“日月朝朝暮暮悬，风云莫测怎偿全。承恩空怨平生短，又叹慈悲不爱圆。家已破，恨难全。苍天何故总欺贤。聪明反被愚痴误，行泪涟涟独命怜。【鹧鸪天】”

他也弹不动了么，零星几点虚碎声，终是歇了。衔玉呆呆抱着琴，妄图自温。一腔前回百转的恨，全都哽咽烂在肚子里。

衔玉想说，又同谁说。该说得么？还是休说罢！

重生的第一眼，竟是父亲不顾烈火，疯了魔扑进灵堂，傻傻念着母亲的名字。那母亲呢？定是在火场中……他只有死死抓住那唯一的“幸运”，任凭作何呼喊，皆无计可施。他不知这是怎么，为何发生这一切？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一直是个谦逊知礼的文人，怎地今日这般疯痴？母亲身子骨长健……怎地早早去世了……而这大火，又是从何而来？无论何岁，家府也未走过水。

记忆两极分化，如同浮生一梦。前儿是幸福光景，后儿是冤恨前尘。一个身体有着两世的记忆，竟然有出入的地方。

他真的也快被逼疯……

大抵是这家破人亡般的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被人按跪在雨里，一帧不差地看完了全府被抄，全族被斩。无论他怎么哭啼出血来，都没人想放过他。再到后来，他哭得泪都干了，怎么哭，都哭不出来了，他终于得到了允许，将家人拖到乱葬岗去……

不知道是恩赐，还是折磨。独留下他，又是何必。难道他该捧着父母亲的头颅，哭泣？他该抱着兄姊的尸身述说想念？

……

不等他继续回忆，他便……

“请记住我的话。”幻境中一仙子语罢，便徐步踏烟离开，衔玉不理解，于是慌乱向前想要抓住她的衣袖，问个明白，不料这一切都做了浮云，他扑了空，脚下一绊，猛地惊醒。

“话？何话？”衔玉痴痴念着。

“钰儿，可有不适？”白锁卿守在他身旁，白宝钏也将备好的汤药端上来。

“我，怎么在此。”衔玉问。

“灵堂火熄后，不同院子也陆续走了水……”锁钏同答。

“那……”

“我们忧心死你了，到金蟾宫寻你，也不见你踪影，可此处也是熊熊烈火，我们只能干着急罢，好在……”白锁卿顿住，他觉得此话不该说。

“好在萧家蘅弟弟来了，你同他真是情谊深得……他不顾危险，冲进火场，将你抱了出来。他被这烟熏伤了，这会儿子还躺着呢”宝钏接过锁卿的话，隐去些真语，又继续说下去。

“没了？”

“……”宝钏低头不言，以为衔玉担心萧蘅伤势，不敢说实话，便说：“没了，蘅弟弟大概过几日便好了罢，你先安安稳稳把自己顾好再去，钰儿好么？”

“没了好……”什么都没了才是好啊，许是上天暗示罢，一把火把这一世的前尘烧得精光，留下的只有带着上一世遗憾的白衔玉。

钗钥两人没听懂“没了好”这三字，究竟指的什么。

片刻后，宝钏哀叹：“似有人刻意谋之，若是谋财，抢了便是，何必留下库房，东西也不少。若是害命，又无人丧命。不知是福是祸……”

……

“那我们……这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