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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今日医馆客流稀稀落落，日头一点点西沉，直至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湮灭，暮色沉沉压落大地。

整条街渐渐归于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悉数熄灭。

月亮缓缓攀上枝头，谢尘缘立在冷清的医馆庭院中，心头的不安越攒越浓。

褚师骨自午后出门，直至月上中天，迟迟未归。

他心底反复默念，暗暗祈祷，只希望不是旧日仇家寻来报复，更怕他遭遇不测。

不敢再多耽搁片刻，谢尘缘抬手落锁，合上医馆木门，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院内淡淡的药香。

这座下界小镇本就偏僻贫瘠，入夜之后更是昏暗死寂，街巷间难得见一星灯火。

寻常珍贵的夜明琉璃、发光灵宝太过惹眼，他素来不会随意取出。

此番出门，只随手提了一盏古朴的鱼胶灯，微弱暖光堪堪照亮身前数尺路途，勉强驱散周遭浓重的夜色。

他提着灯快步往沈老爷子府邸的方向赶去，脚步仓促，心绪纷乱。

可尚未走出百米，周遭死寂的房檐之上，骤然有黑影错落窜出。

数十道人影静立檐角，一袭黑衣之上缀满细密银线，在皎洁月光下熠熠反光，冰冷又规整，透着一股肃杀森严的气场。

谢尘缘脚步未停，依旧往前踏出一步。

风声微动，一道黑影骤然自高空飘落，稳稳半跪在他身前，彻底截断前路。

来人身着通体黑衣，脸上覆着半张玄铁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线条冷硬的下颌，嗓音经过刻意压制，雌雄莫辨，低沉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谢长老，宗门请您回去一趟。”

事关宗门传唤，事态郑重，可谢尘缘此刻全然无心顾及。他眼底只剩焦灼，眉头紧蹙，径直开口追问，语气急切：“褚师骨在哪？”

黑衣人影垂首躬身，沉默不语，没有半分回应。

谢尘缘见状，不再浪费口舌，提灯抬步便要继续往沈府走去。

可他方才踏出半步，身前黑影再度上前，稳稳横亘在路中央，寸步不让，死死挡住他的去路。

“谢长老……”

温和的规劝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森严，彻底引燃了谢尘缘心底积压的焦躁。

他陡然抬眼，眼底褪去所有温色，声音压低，带着压不住的戾气与颤抖，字字凌厉：“褚师骨在哪里？！”

黑衣人静立片刻，终是缓缓屈膝半跪，姿态恭敬，语气却依旧平稳无波：“属下并未见到。”

“找！”

谢尘缘咬着后槽牙，强压下翻涌的怒意，音色冷冽入骨。

“就算掘地三尺，也得先把人给我找出来！否则，你们就空着手回去复命。”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跪地的黑衣人，提灯迈步，执着地继续往沈老爷子府邸走去。

抵达沈府朱漆大门前，守门小厮见是熟面孔，连忙上前答话，言语诚恳。

小厮告知，褚师骨午后用过午饭便辞别府邸离去，此后再未折返。

短短半日光阴，人烟稀少的小镇暗处，足以发生无数未知变故。

谢尘缘敛去眼底所有慌乱，面上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温和谢过小厮的告知。

待转身离去的刹那，笑意瞬间消散，眉眼覆满寒霜，他侧首压低声音，对隐在暗处的黑衣人沉声吩咐：“让人去找！”

“是。”

暗处黑衣人垂首应声，话音未落，身形一晃，转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色愈发清亮，高悬枝头。

沈府门前原本昏暗的灯笼，也早已被下人更换过新烛，暖黄灯火映着斑驳朱门，明暗交错。

谢尘缘静静立在灯影交界处，良久，才缓缓转过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