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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第2页）

四下无人，廊灯昏暗，夙何怜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沉静无声的少女，沉声发问，一语直击根源：“你究竟从何处而来？”

诺之音垂着澄澈干净的眼眸，微微偏头，认真回想自己模糊懵懂的最初记忆，一字一顿，认真作答：“大梦。”

“大梦界？”

夙何怜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大梦界乃是下界最为凶险诡秘的地界之一，遍地梦魇丛生、凶怪横行，山海精怪、灾厄凶兽栖居其中，暗藏万千杀机，寻常修士踏入其中，十死无生，是三界公认的绝境荒域。

她语气沉定告诫：“那是极危险的绝境之地。”

“不危险。”

诺之音轻轻摇头，语调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惧意。

于旁人而言步步致命的大梦界，于她却是唯一的故土。

那里常年大雾弥漫，雾中孕育的凶兽高达数丈，诸多异兽名列荒古凶煞榜单，或是出自山海旧录，或是天地衍生的灾厄精怪，生来便伴灾祸、引祸乱，是世人避之不及的凶物。

可生于斯、长于斯的她，早已深谙大梦界的生存法则。

大梦界从无侥幸，唯强者可活。不够强大，便会被梦魇吞噬、被凶兽碾碎，尸骨无存。

日复一日的厮杀求生，早已让她习惯了绝境，麻木了凶险，故而从不觉危险。

夙何怜深深望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不是问询，而是断言：“你有父母。”

诺之音睫毛轻轻颤动，澄澈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迟疑与茫然，声线微顿，不确定地轻声应答：“有……吧。”

这是她此生唯一无法笃定言说的事。

过往种种、厮杀求生、绝境挣扎，她皆能置身事外、冷静旁观，心绪从无起伏。唯独父母二字，是她空白人生里唯一残存的暖意软肋。

午夜浅眠零星的碎梦里，她总会短暂触碰一点零星余温，依稀贪恋着掌心相触的温柔暖意，那是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亮，模糊、短暂，却刻骨铭心。

夙何怜目光锐利，精准捕捉到她这一丝极细微的情绪波动，心底了然。

这么久以来，诺之音太过安静、太过麻木，无喜无怒、无悲无惧，像一具没有七情六欲的空白傀儡。

可此刻谈及至亲，她终于有了活人的情绪，有了迟疑、有了牵绊、有了属于凡人的软肋。

夙何怜轻声说：“他们还活着。想见他们吗？”

一语落地，诺之音纤长的眼睫剧烈颤了颤，垂落的眼眸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沉默良久，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头：“不需要。”

“为何？”夙何怜追问缘由。

诺之音微微张唇，喉间空空荡荡，终究吐不出半句解释。

心底万千细碎的情绪缠绕、酸涩、茫然，无人可说、无从言说，最后只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无动作、无语调、无波澜。

夙何怜静静凝视她良久，看穿了她心底的执拗与破碎，不再强行逼问，缓缓收敛神色：“我知晓了。”

短暂的沉寂过后，诺之音忽然抬眸，看向夙何怜，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夙长老，我可否随师兄一同下界？”

夙何怜微感诧异，没想到素来寡言安静、不喜奔走的她，会主动讨要外出之机。沉吟片刻，终究点头应允，立下规矩约束：“可以。但你全程不得离开映慎视线半步，安分随行，不许擅自行动、肆意妄为。”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