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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第2页）

可就在他转身欲踏出厅堂的刹那，身后沉寂良久的沈夫人骤然撑着座椅起身。

她似是耗尽了浑身力气，身子微微发颤，嗓音压抑着极致的悲怆与刺骨怨戾，字字泣血般从喉间挤出：

“谢长老！我总还是要说一句……纵使时过境迁、世事翻覆，这般仇怨，焉能不恨！”

短短一句话，被她揉进了数年隐忍、半生沉冤。

她面色本就惨白虚弱，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喉间腥甜翻涌，每一字落下，都似在撕扯早已溃烂的伤口，内里气血翻涌，眼底藏着几乎压不住的血泪恨意。

这绝非旁观者的打抱不平，也绝非远房疏亲的淡淡惋惜。

这是亲身受过屠戮、亲身熬过绝境、从骨血里剜出来的，极致彻骨的哀怨与恨恸。

谢尘缘脚步顿住，后背微僵，良久，只轻声落下一句宽慰：“沈夫人节哀。”

若真是萍水相逢的远房亲戚，何以藏着这般蚀骨噬心的恨意？寻常旁人，绝无这般痛彻心扉的共情。

查案多年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这层致命破绽——

眼前这位故作淡漠的戏芷嫣，绝不是口中那个疏离旁观的远房疏亲。

走出沈府幽深大门，外头天光通透、风色清朗，与院内死寂阴沉宛若两个天地。

谢尘缘第一时间唤出灵鹤，指尖凝出传讯术诀，叮嘱崇阿暗中布下眼线，全天候紧盯沈夫人的一举一动、出入踪迹，不许有半分遗漏。

灵鹤振翅远去，他抬眸，便看见巷口树下静静等候的褚师骨。

那人立在光影交界处，身姿清挺，自他踏入沈府便一直守在门外，寸步未离。

待走远数条街巷，彻底远离沈家，谢尘缘才压低声线，将心底盘旋的猜测缓缓道出：“我觉得……如今这位沈夫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戏芷嫣。”

褚师骨眸色一沉，瞬时会意：“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名顶替？”

“不全然是纯粹的顶替作假。”谢尘缘轻轻摇头，眼底疑点重重，“其中另有蹊跷，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无妨。”褚师骨语气笃定，沉稳安稳，“只要她尚存踪迹、活在世间，顺着轨迹细查，总能揪出破绽、查到真相。”

“我已经让崇阿暗中彻查了。”谢尘缘轻声应下。

前路风色微凉，褚师骨望着远方云海，语气淡淡带上几分无奈：“接下来要下界奔赴九区界，前路凶险莫测，想来也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话音一转，他忽然想起殿内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忍不住轻声告状般嘟囔：“说起来，那两个闯祸的小崽子，你就不罚？私自下山、夜探凶宅、假扮旁人，什么险都敢冒，什么事都敢做。”

谢尘缘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软的笑意，语气纵容：“算了。他们本心是为查案分忧，也算有心有胆。此番虽私自擅行，却分寸得当、未曾闯出大祸，已然难得。”

褚师骨侧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小声抱怨：“这般宽容温柔，怎么我当年就遇不上这么好的师父……”

他忽而忆起年少旧事，愈发委屈，忍不住继续嘟囔吐槽：“我从前稍有一事不合师父心意，动辄便是罚抄、罚跪、禁足，半分情面都无。”

谢尘缘闻言，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清澈透亮，句句戳中实情：

“你扪心自问。当年你哪一次罚抄经文，我未曾连夜陪你、替你分担过半？哪一次你惹祸受责，我未曾上前为你求情、替你减免责罚？再者说，你当年做的那些肆意妄为之事，当真半点不冤、全然无辜？”

一番话堵得褚师骨无言以对。

他只能无奈干笑两声，“那也不能次次罚我啊……”

“不罚你难道罚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