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刻俯身,将香囊凑到尚且打坐的戏安阳鼻尖,轻轻一晃:“仔细闻,这味道可熟悉?”
清淡香气入鼻的瞬间,戏安阳骤然睁眼,身子本能地往后一仰,眼底瞬间浮出惊惧与抵触,脱口而出:“是抚仙楼的味道!”
那一日他被掳入抚仙楼,楼中便是遍布这种香气,只是楼内香料层层叠加、浓郁靡丽,掩盖了这缕本源浅香。他至今记忆犹新,那香气隐隐带着惑人心神的效果,也是他当日满心惶恐、只想拼命逃离的根源。
绝无差错!
“果然。”谢尘缘眸底掠过一抹了然,将香囊稳稳收入纳戒,神色沉定,“你们两个,不必打坐了,随我走一趟。”
一旁的诺之音缓缓睁眼,眉目沉静,微微思忖片刻,出声问询:“师父,抚仙楼此前犯下大错,早已被合盟查封,如今应当尽数封禁,如何还能进去?”
身侧的褚师骨越过谢尘缘,率先开口解答,声线平淡稳妥:“合盟终究要卖九重天几分颜面,不会彻底封禁,留有巡查余地。”
诺之音眸光微转,看向身旁素来沉默寡言的褚师骨,礼貌问询:“尚未请教阁下名讳?”
“褚师骨。”
三字落定,平淡无波。
诺之音神色未变,语气平直淡然,只是单纯陈述听闻,无褒无贬、无惧无敬:“听说过,瘟神。”
这名号在外声名可怖,可从她口中说出,却坦荡平静,不起分毫波澜。
褚师骨闻言亦是神色如初,未曾有半分动怒。
一旁的戏安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底暗暗心惊。
他入九重天日久,早已听过无数关于褚师骨的坊间流言,世人对“瘟神”之名众说纷纭,人人畏惧、个个避之,无人敢轻易提及,更无人敢这般坦然直言。
他心底惴惴,却不敢多言。
“走吧。”
谢尘缘无心耽搁琐事,转身抬步,率先离去。
一行人即刻动身,重返东都抚仙楼。
此处经合盟查封多日,往日奢靡喧闹、宾客云集的风月盛景彻底褪去,楼阁冷清死寂,再无半分靡丽烟火。
楼中半数良人皆是当年被强逼入楼、惨遭迫害的无辜之人,案情早已核查收尾,该惩处的惩处、该安置的安置,如今整座楼宇,只剩合盟卫轮班驻守巡逻。
值守的合盟卫远远望见九重天一行人,心底瞬间生畏,不敢有半分盘问阻拦,连忙躬身让路。
在他们眼中,能得谢尘缘、褚师骨亲自同至的人事,绝非他们能够置喙,多问一句,便是引火烧身。
值守卫官连忙上前接引,将几人送入楼内,又匆匆差人去传唤楼中仅剩的老鸨。
不多时,老鸨被带了过来。
她本就因之前的事端心有余悸,一抬眼望见谢尘缘与曾经狼狈出逃的戏安阳,旧惧翻涌,眼底瞬间交织着恨意与浓烈的畏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倾,强装镇定开口:“呦,几位大人今日前来,是还有何事?”
褚师骨上前一步,直接将那枚绣着并蒂莲鸳鸯的香囊置在她眼前,声线冷冽无温:“这是谁的东西。”
老鸨只匆匆瞥了一眼,便飞快移开视线,不敢细看,连忙推诿辩解:“大人,我们抚仙楼的香囊皆是楼内绣娘统一缝制、统一配发,每一件都在册有记录,楼中姑娘人人皆有,根本无从分辨是谁的。”
褚师骨眸光微沉,语气不容置喙,淡淡下令:“册子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