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风渐渐平息,周遭彻底静了下来,一众黑衣侍者垂首肃立,无人出声,四下落针可闻。
良久的沉默里,方才回话的黑衣人才缓步上前,身姿恭谨,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毕恭毕敬:“长老,都放走了。”
谢尘缘敛去眼底残余的沉色,气息稍稍平复,淡淡开口询问:“辛苦了。不知是何人派你们寻我,所为何事?”
“九重天静持佛,请您即刻回宗门主持事宜。”黑衣人垂着眼,恭敬回话。
闻言,谢尘缘眸色微冷,眉梢掠过一抹浅淡的讥诮,语调清冷:“十三佛何时有权管束我无尽门的事了?”
黑衣人闻言背脊微僵,半点不敢接话,不敢妄议上仙与宗门规矩,只连忙补全来意:“静持佛只说,合盟大比将近,恰逢九重天招纳新晋弟子,事务繁杂,特请长老归去主事。”
谢尘缘默然片刻,淡淡颔首应下:“知道了。我将族中子弟送归家宅,便即刻返程回去。”
“是,属下告退。”
黑衣人再度躬身行礼,不敢多留片刻,身形一晃,带着一众侍从尽数隐入夜色山林,转瞬消散无踪。
待周遭彻底清净,谢尘缘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侧一直安静伫立的谢筱竹,语气无奈又纵容:“走吧祖宗,先休息一晚,明日我送你回去。”
谢筱竹心头忐忑未定,闻言勉强扯出一抹温顺的笑意。她心知眼下处境受制于人,伸手不打笑脸人,唯有放低姿态、态度谦和,或许还能换来几分宽待,免去严苛责罚。
一行人折返小镇医馆。入夜的小院静悄悄的,只剩油灯一盏,昏黄光晕摇曳,映得满室药影斑驳。
谢尘缘取来一块平整木牌,捏着细笔,就着跳动的灯火细细落笔,一字一句规整端正:今日家中突发事故,暂无法为各位诊治,还望见谅。
他落笔沉稳,字迹清隽舒展,自带风骨。
一旁的褚师骨静静看着他书写,眼底漾着温柔笑意,轻声赞叹:“阿缘真是写的一手好字。”
谢尘缘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眨眼看向身侧的人,笔尖悬在半空,停了下来。
褚师骨随手将一件干净外衣叠放整齐,转头望着木牌上冗长的字句,温声提点:“写那么多干嘛,只说家中有事就好了。”
“那样也太……敷衍了。”谢尘缘轻轻蹙眉,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笔杆。
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前路未知,此番归去不知事态如何,更不知能否安然归来、何时归来,便想着多留几分诚恳,不负街坊邻里的信任。
“都是朝夕相处的街坊邻居,不必这般拘谨客套。”褚师骨缓步走至桌前,侧身落座,单手支着下颌,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灯下的人,眼底满是缱绻温柔。
谢尘缘垂眸看着纸面,轻声道出心底顾虑:“我还想多寻几分医治你旧伤的法子,此番回去,兴许不能早早归来。”
话音落下,褚师骨骤然沉默。
他静静凝望着灯下清瘦温柔的人,眸光放空,思绪瞬间飘远,万千酸涩堵在心口,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阿缘,对不起。”
“嗯?”谢尘缘抬眸,满眼疑惑地看向他,“说这个干嘛?”
褚师骨嗓音轻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落寞:“只是感觉,我拖累你了。”
这话落在耳中,他当即放下手中笔墨,微微倾身凑近褚师骨,目光澄澈认真。
“之前怎么不说这种话,现在开始说这种话了。”
褚师骨低笑一声,“我最喜欢阿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