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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看不见（第1页）

林昭许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门外有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动墙纸。可这栋房子里没有风。他闭上眼，把呼吸压到最低。门没有被推开。那声音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灰蒙蒙亮起来。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温的。他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没有碰。

吃早饭时，江叙白坐在对面。他今天穿黑色高领毛衫，袖口妥帖地收在手腕处，没有露出一丝红色。他给林昭许盛了粥，又把煎蛋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动作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带着一种很旧的、令人恍惚的熟练。

“昨晚没睡好？”江叙白问。

“有点失眠。”林昭许说。

“今天风大，出门把外套拉链拉上。”江叙白说着，把一杯牛奶推过来。杯壁很温，杯口凝着一层极薄的水汽。

林昭许看着那杯牛奶。他还没伸手，胃就先绞了一下。奶腥味像从记忆里漫上来的，稠稠地堵在喉咙口。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一口。每咽一下，喉结就轻微地痉挛一次。江叙白看着他，目光很柔，像在看一样正在完成的作品。

“乖。”江叙白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外面的风声盖掉。林昭许低头咬着杯沿，没有应。他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发出什么不属于这个早晨的声音。

到学校时，风确实大。校门口的银杏树被吹得朝一边倒，几片残留在枝头的叶子簌簌发抖，像随时会从高处跌下去。林昭许没有马上下车。他透过车窗看见保安室旁边的宣传栏后，站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只露出半个身子。脸被宣传栏的阴影挡着。

“在看什么？”江叙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昭许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推开车门。风撞进来，把他整个人吹得晃了一下。他快步往前走，没回头。进了校门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后颈全是冷汗。他不敢停，夹在学生流里一直走到教学楼门厅。再回头时，宣传栏后面已经空了。

第二节课下课，林昭许去了保安室。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手掌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才敲了门。保安大叔正对着电脑打牌，抬头见是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怎么了？”

“叔，我笔袋昨天找不到了，想看看七班门口那段走廊的监控。”林昭许说。

“丢了东西啊？”保安把牌点掉，在系统里翻了翻，“七班门口那监控，上周刚换过。旧的回放不在了。新的嘛，我这边还没权限。”

“那谁能看？”

“政教处吧。”保安打了个哈欠，“你最好去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让他去查。学生自己一般看不了。”

林昭许站在那儿没动。风从保安室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登记本哗啦翻了一页。他看见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陌生名字，有一个字他看了两遍。那个字写得很大，像是被谁用力按着写出来的。

“还不去上课？”保安说。

林昭许道了谢，转身往外走。阳光很薄，云层低低地压着，天阴得发白。他走了几步，下意识朝银杏树那里看了一眼。

江叙白站在树下。

和早上那件黑色高领毛衫不一样，他外面多了一件黑色大衣。他背着光，脸陷在一片很淡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风吹起他大衣下摆时，人才显得像个活物。他抬起手，朝林昭许挥了挥。动作很慢，一下，两下，像某种古老的招魂手势。

林昭许转过身，用最快的速度走进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