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醒来,躺在床上直瞪瞪看着天花板。
不对,这算个什么事?
未来他和尼可关系都坏成撞车双退进小黑屋了,怎么梦中的他不仅欣然接受,甚至还想继续这一切?上次自己哭得那么丢人又不是假的。没人能从与尼可的争吵中全身而退,“他”应该最明白这点。
为什么“他”仍笃定地笑着,对未来坚信不疑?
路易斯想了半天没想通,偏头去看对面床上的尼可。尼可埋在枕头里睡得很香,脸颊肉挤出来,看不出梦里削瘦的影子。未来的尼可又会是怎么想的?
他没多犹豫,轻巧翻下床,支在小伙伴身旁轻轻把尼可摇醒。
“P。U。?P。U。?起来,我做了梦。”
路易斯拧开小夜灯。尼可迷迷糊糊地被拉起来,后背垫起枕头,手里被塞了杯水。路易斯耐心地等他睁开灰蓝色的眼睛。尼可拍拍身旁示意路易斯上来靠着:
“梦?只有你梦到?这可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这次梦境中只有‘我’。”路易斯说,“尼可,你听好,我梦见……”
他一五一十地讲给尼可听。访谈,人群,某个存在设想中的未来,就像阅读电影剧本中的一段。
尼可起先饶有兴味地听着,取笑他梦中流利的公关说辞,摆弄他的手指。等到五六十岁退役那段,金发男孩已经不怎么说话了,一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抿着嘴,眉毛完全皱起。路易斯就这么动也不动地讲完梦中见闻,尼可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干。
“你怎么看?”他看向金发男孩。对方往后一靠,眼神放空,以一个路易斯醒来时的同款姿势仰望天花板:
“我得说我完全没料到……那次你那么伤心,我以为长大的我们都想结束这一切的。”
路易斯不由自主握紧杯子:“你说的结束是指?”
“就,离开那个环境吧。”尼可垂下眼睛,“如果是争冠导致这一切,那我拿到冠军后就不开车了。”
“什么?!”路易斯被这话打蒙了,不可置信地坐起来,“为什么?如果你讨厌我,你可以转去另一支队伍!有新队友,新车,你还可以开很久!”
没错,未来闹到那个地步,尼可肯定不再和他玩,不再对他笑。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和尼可再也做不成朋友。可是,只要尼可还想拿冠军,他就还能看见那张不甘的脸,还能感受击败对方的快乐,还能感到尼可的卡丁车紧紧跟在自己身后,只是换了个壳子——
前提是尼可还在他身边。
“嘿!嘿!放松点。”尼可赶紧去够他的手,“我只是在说梦中‘尼可’可能的想法,一切都没发生。我开得好着呢,你刚赢了我一场,我才不会英年早退让你捡这个漏!”
路易斯心里酸酸涩涩的:“那未来的你什么意思?”
尼可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这个天性内敛的朋友总挂着一副介于沉思和微笑之间的神情,但此刻却嘴角下撇着,眼睛眨得像扇动翅膀的蝴蝶。唉,自己的话真让他伤心了!尼可轻轻把额头抵过去:
“还记得上次那个梦吗?长大后的我说牺牲我们之间的一切去换那个冠军?”
路易斯点点头:“你说我也动了手。我确实伤害了你。”
“不,未来的我并没有怪你。”尼可和他碰了碰鼻子,“那时‘我’只是想说,没有你的同意,我办不成这事。”
路易斯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用全部注意力去听尼可的声音:
“如果争冠,就不做朋友。如果做朋友,就不争冠。我以为我们说好了。所以我想,我拿到冠军后就离开,我们还能做回朋友……”
路易斯闭上眼睛。他完全明白了。谁会想和令自己痛苦的对象呆在一起?除非那个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快乐。不用等量,一点点就足够产生希望的错觉。未来的自己以为这就是永远,但尼可比他聪明,更会保护自己。所以尼可会选择离开。
好丢人。路易斯一瞬间想把自己藏起来。他刚想蜷缩身体,就感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拥抱。尼可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对不起,Lew。‘我’完全没想过‘你’不想我们分开。”
这个又不怕受伤又不怕分离的公子哥!这不整得未来的自己一厢情愿了吗!
路易斯怒从心起,愤愤地挣脱出来,想吵架又没理由,坐着生闷气。尼可偏偏火上浇油:“不过我说,老兄,你不觉得这样黏着太不健康了吗?”
“我知道!”路易斯没好气呛道,“但如果你不开车,我根本没机会认识你!我没法把你和赛车分开看。”
尼可当真琢磨起来:“这可说不定。也许我会去当机械师,或者成为车队领队,我们总会碰到。赛车圈子就这么大,而我爸是世界冠军诶。”
路易斯无言以对,狠狠瞪着这个车二代。尼可又像小狗一样靠过来。
“你这次一做梦就叫醒我了,没有秘密,我喜欢这个。我下次独自做梦也叫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