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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页）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夏末的热风卷得沙沙作响，距离全校统一的梦境能力检测，还剩下整整三天。

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炸开嘈杂的喧闹声，堆积在课桌边角的试卷、草稿纸被同学们随手扒拉到一旁，不少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检测。

“听说这次的检测仪器会直接调取个人梦境档案，连出生年月日都会完整录入系统公示。”后座男生扒着课桌靠背，声音压得不低，眼神好奇地扫过教室的每一个人，“到时候谁和谁梦境互通，全部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住。”

这句话落下来，林知许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长长的墨痕。

他垂着眼，刻意把情绪敛在眼底，余光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

沈逾白就坐在旁边，手肘随意搭在桌面上，侧脸线条清冽，长长的睫毛垂落，正漫不经心翻着一本物理错题集，仿佛周遭的议论和他毫无关系。可林知许看得清楚，对方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这是沈逾白只有心绪不宁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细微小动作。

林知许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只有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无数个深夜，别人各自独立的梦境世界里，唯独他们，能够闯入彼此的天地。现实里面他们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上课会暗自较劲比拼分数，课间会因为课桌中间那道无形的分界线暗自博弈，可一坠入睡梦，所有伪装的隔阂全部土崩瓦解。

梦境里面没有试卷，没有排名，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可现在，还有三天，这份藏在黑夜里的秘密，就要被冰冷的机器摊开，摆在全班，甚至全年级的面前。

“喂，林知许，你紧不紧张啊？”同桌女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满眼期待，“万一检测出来你的梦境和哪个大佬互通，那也太酷了。好多人都在偷偷期待，能和自己在意的人共享梦境呢。”

林知许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意：“还好，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底却翻涌得厉害。

他偷偷侧过头，再一次看向沈逾白。

恰好，沈逾白也抬了眼。

四目猝不及防相撞。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周遭同学的说笑声好像被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变得遥远模糊。

沈逾白的眼眸很深，漆黑的瞳孔里面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忐忑，有克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慌乱。仅仅短短两秒，他便率先移开视线，重新落回习题册上，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错觉。

林知许的心跳骤然提速，砰砰地撞着胸腔，他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修改草稿纸上的错题，耳尖也热得发烫。

他们都在害怕。

害怕档案公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看见，沈逾白，2009?09?24，林知许，2009?10?16，两个人的梦境权限，唯独对彼此双向开放。

午休的铃声响起，大部分同学涌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燥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投下大块明亮光斑，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动，发出嗡嗡的低响。

林知许没有去食堂，书包里还放着早上家里带来的面包，他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脑子里面反反复复回放着夜里的梦境碎片。

梦里的场景总是千变万化，有时是落满星光的旷野，有时是安静无人的图书馆。没有现实里面的针锋相对，沈逾白不会冷着一张脸和他抬杠，会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说一些现实中绝不会吐露的话。

那些只存在于睡梦之中的温柔，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不去吃饭？”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逾白并没有离开教室，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站在他课桌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