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9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栖发现自己不对劲。
不是身体上的。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除了睡眠不足导致的后颈酸痛,几乎感觉不到那场战斗的痕迹。不对劲的是他的精神力。
从前天开始,他三次路过基地的物资仓库门口,精神力感知场都像被什么轻轻“挡”了一下。不是预警,不是刺痛,是一种很钝的、像是把耳朵按进水里之后听到外界声音的感觉。闷。隔着一层。
第一次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他停在原地揉了揉太阳穴,又继续走。那天的风很干,吹得人皮肤发紧。他以为那只是战后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过两天自己会好。
第二次是在去食堂的路上。他手里端着餐盘,经过仓库侧门时,感知场边缘又出现那种“被压住”的感觉。这次比第一次明显了一点,像有人把一块看不见的软布盖在了他的感知范围上。他脚步慢了一拍,下意识朝仓库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外面站着两个执勤的士兵,表情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他当时没有停。端着餐盘走了。
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第三次,他专门挑了夜间巡逻结束后的时间,从仓库门口经过。这次他走得很慢,并且提前把感知场收窄了一些——只往前推三米,不再铺开。走到距离大门大约五米的位置时,那种感觉又来了。不厚,像一张看不见的膜,贴着他的感知边缘,不让他再往更深处探。
这一次林栖停了下来。
他站在仓库门口,闭上眼,把感知场慢慢推向那层“膜”。他想试试,是自己在发虚,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感知场碰到了。
那层东西不拒绝他,也不反击,只轻轻地、持续地抵消着他探过去的力度。像按在一块很韧的胶面上,按不破,也推不动。
林栖睁开眼。
林栖刷开门禁,打开了靠墙的那个封存柜。D-9任务回收的物证大部分已经上交,但信号设备的残骸还留在仓库里,因为技术组初步判断它“已完全损坏,无继续分析价值”。
林栖不这么认为。
他把残骸搬出来,放在工作台上。外壳已经被高温灼烧得变了形,但内部有几块电路板保存得出奇完整,像有人刻意把它们保护在了壳体最深处。
林栖接上便携式检测仪,拉过一根数据线,开始扫描。
他先扫了一遍主电路。和前哨站数据一样,主信号是417。6赫兹,很稳定,被强干扰冲散后只剩基础载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他准备关掉扫描界面时,波形边缘有一条极细的曲线跳了一下。
不是主信号的波动,是一种黏在主信号边上的东西。林栖把它放大,又放大,直到那波形铺满整个屏幕。它像一条细小的、贴在血管壁上的虫子,跟着主信号一起跳动,主信号起伏一次,它也起伏一次,从不同步,但从不掉队。
那是一个副频率。
林栖的手指在检测仪上停了下来。
这个副频率覆盖了一个不算窄的波段。
不是通讯用的频带。也不像普通设备发出的电磁噪声。它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是偶然产生的。
林栖把检测结果导出来,去找苏映真。
苏映真还没睡。医疗室的灯亮着,她正在整理D-9伤员的恢复数据。看到林栖进来,她抬头扫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你脸色比伤兵还难看。”
“你帮我看看这个。”林栖把电子板递过去。
苏映真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表情从“又要我加班”变成“这什么东西”。
“这个副频率,”林栖说,“在D-9的时候,我的精神力感知延迟了。大概两秒。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状态不好。但现在我发现,当时我的感知场被这个东西影响了。它像一层膜,挡在感知场外面。不是屏蔽,更像是……阻尼。”
苏映真用终端做了几个标记,又把波形反复看了三遍。
“你感知场被阻尼,预警就会延迟。”苏映真说,“对别人可能无所谓。但你是靠感知活着的人。两秒,够你死一次了。”
林栖没说话。
“而且,”苏映真抬头看他,“这个阻尼频率不是精确锁定某个人的。它覆盖的范围要大得多。”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是在找你一个人。”苏映真的声音低了一点,“它是在筛一个群体。所有能在数据层面使用精神力感知的人。”
医疗室安静了一秒。
林栖低头看着电子板上的波形。联邦制式。三年前出库。D-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