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云走后的第七天,许念白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北疆的雪。很大,很白,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掉。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四面八方都是雪,分不清东南西北。远处有一匹马,马背上没有人,缰绳拖在地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喊了一个名字。
风把他的声音吞掉了。
然后他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几颗星挂在天上。许念白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很久没有再睡。
——
侯府的日子很安静。
安静得让许念白有时候觉得不真实。他习惯了栖霞宫里的吵闹——春桃尖利的骂声、惠妃冷冰冰的训斥、其他宫人窃窃私语的嘲笑。那些声音像背景音一样充斥着他的每一天,让他永远无法真正安宁。
而现在,侯府里只有风声、竹叶声、偶尔的鸟叫,以及周妈妈走路时轻轻的脚步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有时间想很多事情。
比如,霍少云现在在哪里。在风雪中行军吗?在帐篷里看地图吗?伤口还疼吗?
比如,自己现在算什么。霍少云的"妻子"?可他们连拜堂都没有。霍少云的"客人"?可他住的是霍少云弟弟的房间。霍少云的"什么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比如,未来。霍少云回来之后呢?他们会一直这样吗?一个将军,一个从后宫出来的人——这个身份会永远跟着他,像一块洗不掉的墨渍。
他想得很多,但从不跟任何人说。
周妈妈有时候会问他:"公子,想什么呢?"
他就笑一下,说:"没什么。"
——
霍少云走后的第十天,信来了。
赵铁骑马回来,带着一封沾着雪水的信。他站在前厅里,将信交给周妈妈,说:"将军让转告,一切安好,让府里不必挂念。这封信是给许公子的。"
周妈妈接过信,亲自送到了东厢。
许念白正在窗边看书,看见周妈妈进来,便合上了书。
"公子,"周妈妈将信递给他,"将军的信。"
许念白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字。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念白亲启:已至朔州,一切安好。伤处无碍。府中诸事,托周妈妈照看。天冷,添衣。——少云。"
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力透纸背。
许念白将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公子?"周妈妈试探地问。
"没什么。"许念白将信折好,放进了袖子里,"赵将军还说了什么?"
"将军说一切安好,让府里不必挂念。"
许念白点了点头。
周妈妈退了出去。许念白一个人坐在窗边,将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平安就好。"
他将纸折好,交给周妈妈,让她转交给赵铁。赵铁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信走了。
——
北疆的战事比想象中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