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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第2页）

张样肩上扛着一捆内胎，手上拎着个小纸包。他看见卿梧蹲在那儿，手上泥还没洗，又看见桌上那碗面，脚步顿住了。

“你做的？”

卿梧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嗯。今天你生日。”

张样把内胎搁在地上，慢慢走进来。他看了看桌上那碗面——手擀的，粗的粗细的细，浇头浇得也不算匀，可冒着热气，韭菜是绿的，鸡蛋是黄的。他又看了看卿梧。卿梧站在灶房门口，围着那条旧围裙，手上沾着面，脸上也蹭了一块白。张样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嚼了嚼，咽了。卿梧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张样吃了几口，把碗往卿梧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就做了这一碗。我吃过了。”

张样把筷子搁下，站起来去灶房拿了个碗，把面拨出一半，那半个鸡蛋也夹到另一个碗里，端回来放在卿梧面前。“你吃。”

卿梧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一人半碗面。张样吃得快，卿梧吃得慢。吃完了，张样把碗底的汤也喝了，放下碗。

“好吃。”他说。

卿梧低头笑了一下，起身收碗。张样跟过去，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卿梧洗碗。水声哗哗响，卿梧的背对着他，肩胛骨在薄布衫底下一动一动。张样靠在门框上，没走。卿梧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来，看见张样还站在那儿。

“张样。”

“嗯。”

“我有东西给你。”

卿梧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根铁丝弯的“梧”字。他摊开手掌，递过去。张样接过来，低头看。铁丝还是那根铁丝，弯得还是那么丑，接头处磨得发亮。他抬起头看卿梧。

“你之前给我的，”卿梧声音不高，眼睛看着张样的手，“我一直留着。今天还给你。”

张样捏着那根铁丝，没说话。

“我不要金的，”卿梧说，“我要你这个人。”

张样没动。灶房里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掉。院子里风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张样在原地站了几秒，把铁丝放在灶台上，往前迈了一步。他站在卿梧面前，低下头。卿梧比他矮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张样伸出手，按在卿梧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头发，没动。

“你说真的？”

卿梧点头。

张样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卿梧往前倾了一步，额头碰到张样的下巴。张样低下头，嘴唇在卿梧额头上贴了一下。很轻，很快就分开了。然后他把手放下来，退了一步，重新靠在灶台边上。卿梧站在原地，耳朵红了。两个人隔着半步远，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样把水龙头拧紧。他端起灶台上那摞碗，放进碗架里。碗和碗碰在一起，叮了一声。他转过身来，看着卿梧。

“那根铁丝，你收着。我的。”

卿梧把那根铁丝从灶台上拿起来，攥在手心里，走回屋里。他把枕头掀开，把铁丝塞进去，跟那两张旧糖纸放在一起。然后他坐在床沿上，手心里还留着铁丝的硌印。外头张样把灶房收拾完了，走到院子里，把晾着的衣服收了。他听见张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近了，张样走进屋来，在门槛上坐下。

卿梧起身，走到他旁边，也坐在门槛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巷子里静下来了，只有烧饼铺烟囱里的余烟还在冒。张样把手伸过来，搁在卿梧膝盖上。卿梧没动。他的手很沉，带着刚洗过碗的潮气。卿梧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那天夜里，张样没铺草席。他上了床，躺在卿梧旁边。两个人各盖各的被子。外头风小了，窗户纸安安静静贴着。卿梧侧过身，面朝张样那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张样的被子上。张样也侧过身来，面朝着他。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只能听见呼吸声。

张样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卿梧的手。卿梧的手小，被他整个包住了。他的掌心粗粝，指头上有厚茧，贴着卿梧的皮肤，有点磨。卿梧没缩，手指弯了弯，扣在他的手心里。

两个人没再说话。巷口的路灯还亮着，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小块昏黄的光，落在床沿上。卿梧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张样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外头巷子里，烧饼铺的烟囱彻底灭了，只剩那盏路灯孤零零亮着，照着空巷子。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