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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2页）

卿梧摇头：“你别去了。我自己去。”

张样不说话了。他把碗推开一点，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捏着筷子尖。卿梧看出来了，张样不放心。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县城，更不放心他一个人去见他妈。可他没说。张样这个人，越是心里有事，嘴上越安静。

“有些话，我得自己跟她说。”卿梧把信塞回兜里，手在兜里攥着，没拿出来。

张样抬眼看他。那眼神很沉，像井里的水，不晃，但深。他看了几秒，把筷子从碗上拿下来，竖着搁在桌上。“几点走？”

“早上那趟车。七点半。”

“我送你到车站。”

那天晚上回家，两人没怎么说话。卿梧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一件旧的灰布衫，洗得发白，但干净。他抖了抖，叠好，放在枕头边上。张样坐在门槛上，拿根柴棍在地上划。划了两道，又不划了。火盆里的炭暗下去，屋里只剩一盏小煤油灯。

“你去了，”张样把柴棍往地上一戳，戳出个浅坑，“好好说。别跟你妈顶。”

卿梧正把鞋摆正，鞋尖朝外。“我知道。”

“拿了钱就回来。别在县城多待。”

“嗯。”

卿梧走到门口，挨着张样坐下。门槛窄，两个人肩膀挤着肩膀。张样往旁边让了让，卿梧又靠过去一点。两人靠着门框，看外头的天。天还是阴的，一颗星星都没有。风把院里的晾衣绳吹得轻轻晃。

“张样。”

“嗯。”

“你明天不用来接。我知道路。”

张样没应声。手里的柴棍被他折成两截，又折成四截，碎柴撒了一地。卿梧伸手把那些碎柴捡起来，丢进灶膛里。火星子跳了一下，又灭了。

“睡吧。”张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早起。”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张样骑车把卿梧送到镇上汽车站。票是到县城的，一块二。卿梧买了票，站在站台上。张样站在检票口外面，隔着铁栏杆。风从站台那头灌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翻了一下。

卿梧把票捏在手里，看了看检票口。张样站在那儿，没动，手插在兜里。

“到了县城，先吃口热的。”张样的声音从栏杆缝里穿过来，比平时低。

卿梧点头。

“你妈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话不会不好听。”卿梧把票递给检票员，回头看了张样一眼，“她就是那个人。”

车来了。卿梧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张样站在栏杆外，没走。车发动时，卿梧把车窗拉开一条缝，朝外头挥了挥手。张样抬了抬手，很短，就放下了。车开出去一段，卿梧回头看，张样还站在那儿。又过了一会儿，连站台都看不见了。

卿梧靠在座位上，手伸进兜里，摸着那封信。信纸被他摸得起了毛边。他把信攥在手里，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周慧芳。她坐在客厅里，拿着日记本，问“这是什么”。那天的周慧芳，脸是硬的，手是抖的。可后来信里的周慧芳，字是软的，话是暖的。他不知道见了面，会是哪一个。

车颠了一下，他睁开眼。窗外已经能看见县城的楼房了。一排排的，比清平县高。他把信塞回兜里，坐直了身子。

下午两点多，车到了县城车站。卿梧下了车，站在站前广场上。县城比清平县大不少，自行车和三轮车挤来挤去，喇叭声不断。他站在人群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有汽车尾气味，还有那种他从小闻惯了的、城里特有的味道。他抬脚往食品公司家属院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但一步一步，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