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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问鼎（第1页）

建安五年的冬，大雪整整下了一夜，没有风。雪花静谧地降落。

鹅毛般的雪片填平了官渡战场的无数沟壑。

盖住了折断的戟杆。盖住了烧焦的帅旗。

八万袁军的尸体被厚厚的冰雪深埋在地下。

残肢断臂。凝固的血液。

浓重的血腥味被极寒的气温彻底冻结。

天地间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死寂。和刺目的白。

天际线尽头。尚未燃尽的袁营透出暗红的火光。

郭嘉站在风里。看着远处的火。

他咳嗽得很厉害。

脊背在风雪中佝偻。指节收紧。

曹操从背后走过来，沉重的铁靴踩碎了冰层，没有说话。

曹操解下自己的战袍。披在郭嘉肩上。

战袍很沉。

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汗水味。

郭嘉没有拒绝。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战袍的毛领子里。

咳嗽声闷在厚重的布料里。

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挥之不去的闷响。

曹操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火。

身上只剩里衣，风吹过。袖口拍打作响，但他没有要回那件战袍。

半个时辰后，曹军大营后方，一座土丘拔地而起，曹操负手立于土丘最高处。

北风从旷野深处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雪沫。狠狠拍打在曹操的玄铁重甲上。

沙沙作响。

甲片上的冰霜越积越厚。铁叶缝隙里结出细小的冰棱。

曹操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冰封的黄河。一直投向极北的苍茫大地。

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那是冀州，是幽州。

几步之外。

一张铺着厚重黑熊皮的宽大软榻停在雪地里。

四名亲卫手持长戟。分立四角。

郭嘉半躺在榻上。

三层白狐裘将他从头到脚紧紧裹住。

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柔软的皮毛里。

露在外面的脸颊，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的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呼出的白气极淡。甚至来不及成形，就被冷厉的北风吹散。

一株百年野山参煎出的猛药，在半个时辰前灌入喉咙。勉强吊住了他的最后一口气。